等了整整兩刻鐘的光景,寧二小姐終于跟著琳瑯走了。
聽方才的口氣意思,必定是回鶴壽堂回話,要應下臨江侯府婚事。
梨月縮在角門背后,直等看不見她們背影,才抽身跑了出來。
寧家四個姐妹里頭,數寧二小姐心思最,仿佛長了八百個心眼子。
可如今一看,也是個心高手低,耳軟糊涂的姑娘。
榮家三郎究竟品行如何,她現在不知曉,還不必去說他。
可臨江侯府何大公子,可擺明是個火坑,還睜著眼往里跳。
哪怕人樣子生的好些,也沒改變他是個混賬行子的事實。
眼瞧著何家磋磨死一個大娘子,還不說遠遠躲了開去,迷了心竅不成?
還有琳瑯那個巧嘴兒丫鬟,也是真敢說嘴兒糊弄人。
憑她是什么東西,就敢給寧二小姐許嫁妝?
鶴壽堂里八個一等丫鬟,頂頭掌事兒的是玲瓏,掌管老太太體已財產。
琳瑯雖也貼身伺候,卻只是遞茶捶腿差事,在八個人里排不上個兒。
梨月平日聽講閑話,就知她是個鉆營巴結的。
今年十九歲,眼看就要放出去,因此最是見錢眼開。
雖在鶴壽堂里當差事,卻把三個房頭都串到,四處鉆營討賞錢。
每天在各院各房探頭縮腦,鶴壽堂的風吹草動,大半兒是她賣出去的。
府里上下因她是老太太身邊人,又天生一張巧嘴兒,還不肯得罪了她。
那等精明有數兒的主子,都恨不得要遠著她這樣的東西。
也只有寧二小姐如今是孤家寡人,面對婚姻大事慌了神,才拿她當心腹。
寧二小姐年輕心氣兒高,擇選夫婿只看樣貌、根基、家財這些表面功夫。
何大公子相貌俊逸又是長子,這兩樣就把榮家三郎蓋過。
琳瑯將老太太的體已銀錢做添妝,這條大事來勾引人。
寧二小姐本就憂心自已嫁妝少,這下她不答應都不成。
也不知老太太給琳瑯什么賞賜,她這樣下心思勸說這門婚事。
前些日子國公爺不送壽禮入宮,本意是想與何昭儀斷了往來。
看著國公爺的意思,不但要斷了何昭儀門路,還想從此遠著臨江侯府。
是老太太一定不許,非要與娘家親上做親不可。
寧二小姐與國公爺本就隔母,兄妹情分只是普通。
若她應下何家婚事,少不得得罪了親兄長,連這點情分都沒了。
梨月想到此處,也替寧二小姐嘆息。
話也分兩頭說,若她應下榮家親事,老太太也肯定不再疼她。
好端端小姐家尋婚事,倒鬧得納投名狀似得,她是兩邊都委屈。
如今在這寧國府里,沒一個人真心替她著想。
可細想這樁事,也是寧二自已作禍鬧出來的。
如此看起來,寧大小姐并未作妖,婚事上倒是平安穩妥。
寧二小姐爭鬧了這好些日子,最后竟落得這樣下場。
府里的事兒越來越亂,梨月覺得十分唏噓。
這些事兒琢磨著都頭疼,她甩甩頭干脆不想了。
走到大廚房院門口,才知初試已經完了。
今天的五個人里只通過一個,是三房的小丫鬟。
如此算起來,二十人參加初試,一共通過了六個人。
分別是蓮蓉、萬姐兒、孫小玉、梨月、杏兒,還有三房小丫鬟。
三天后七月初七,她們六個人還要做最后的比試。
這次廚藝比試的章程,最終要留四個人,給廚娘們做徒弟。
大廚房的秦嬤嬤選兩個,二房的金娘子、三房的李娘子各選一個。
六個里頭定下四個,競爭還不算太激烈。
不過初試通過的人,都各有拿手絕活兒,梨月還是不敢放松。
正打算回鳳瀾院好生預備去,忽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月,你也來聽消息啦?”
杏兒不知什么時候來了,打扮的漂漂亮亮,手里捏著灑金小扇兒。
剛才她跟寧二小姐去鶴壽堂了,跑得還真快,轉眼就上這兒來了。
梨月與她合不來,只是微笑點點頭,沒有搭訕說話。
杏兒卻滿面春風,歡喜的要不得,拉著人嘰嘰喳喳。
“告訴你個喜事兒,老太太做主給二小姐定婚了!”
說起這話梨月才注意到,方才在書齋角門上,杏兒還穿的很素凈。
這才多會兒工夫,頭上插了兩朵紅紗堆鬢花,手上還戴了個紅寶戒指。
為了顯擺那赤金嵌紅寶石的戒指,她還一直端著胳膊玩扇骨子。
陽光照著戒面兒,光點兒在臉上晃來晃去,很是刺目。
梨月用汗巾遮了一下,沒好意思露出表情,遲疑片刻忙笑道:“恭喜……恭喜二小姐……”
這話頗為口不應心,因為她打從心底覺得,這婚事沒什么好喜。
“同喜!我們小姐大喜,特意賞了我這個戒指,還有一對紗堆的新鮮樣頭花兒。對了,聽聞大小姐定親的時候,給道喜的丫鬟放賞撒花錢兒。我們小姐定親也不例外,也要拿錢賞人。你早些過去討賞,我給你多抓兩把糖。”
杏兒美滋滋伸手到梨月眼前,好好顯擺了一下金戒指。
脖子連扭了幾下,兩朵精致的紅鬢花兒十分嬌俏。
“好,我改日給二小姐道喜去!”
到底是樁正經喜事,梨月不能說風涼話,更不敢露出嘆息的模樣。
“你還不知曉是與哪家定親吧?可不是今早來的那個黑炭頭!”
杏兒也是個以貌取人的,不喜榮三郎的模樣。
“咱們這位新姑爺,你沒見過也聽說過,就是臨江侯何家大公子,老太太娘家親侄孫!他可是京師有名兒的美男子,論起相貌才學,比咱們公爺不差!虧得是老太太做主,我們小姐才有這般好婚事,將來少不得做侯爵夫人!”
“是么?真好……恭喜小姐,恭喜杏兒姐!”
梨月不知曉倒好了,她就是太知曉了,才會笑得與哭一樣。
杏兒沒看出梨月臉色來,還在那得意洋洋的搖扇子。
“說到底還得是老太太疼愛孫女兒,比國公爺與太太都上心,要不是她老人家做主親上做親,二小姐婚事哪能這么圓滿?國公爺尋得那門親家,在晉州那鳥不拉屎地方,敢情是要把親妹子發配了!”
“你看見那個黑黢黢的榮家三郎了么?看他那副模樣兒,虧得還是國公家的小郎君,生得沒半點體面!憑我們小姐天仙兒似得容貌,下嫁也得尋個平頭正臉的世家公子,誰肯與那趕馬漢子胡纏!”
“二小姐有福氣,連帶著我們也有福。趕明兒我跟小姐陪嫁,好歹能留在京里。臨江侯府是老太太娘家,聽說待下人極好。姑爺也是溫柔寬縱的性子,房里姐姐們不少,都是熱熱鬧鬧的呢。”
杏兒對她家小姐的婚事,可是滿意的不得了。
昨天她還哭喪著臉,說不肯跟著二小姐陪嫁,今日立刻轉了性子。
聽她叨叨了半天,梨月實在忍不住,勉強問了一句。
“你打算跟二小姐陪嫁了?”
杏兒春風得意笑語晏晏,小折扇兒在指尖繞來繞去。
“若二小姐想帶我,我自是樂意。大廚房差事粗糙,算不得是好前程。不如在主子房里爭個大丫鬟位份,也不枉爹娘養我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