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小心熱鍋……”
一陣熱氣撲面迎上來,妙童嚇一跳,拉著梨月退了兩步。
孫小玉把砂鍋放在臺階上,忙趕著妙童行了個萬福禮。
“妙童姐姐,我是孫財家的女兒孫小玉,小時候常陪姐姐們玩。”
“哦,小玉啊,看我都差點沒認出來,幾年不見都長這么高了!”
孫小玉小時候,孫財家的常領她入府來玩兒。
本打算讓她在寧大小姐院里服侍,因此玉真閣大丫鬟們都認得她。
只不過后來孫小玉去醉仙樓學廚,這事兒就不了了之。
妙童跟寧大小姐久了,性格八面玲瓏,對小丫鬟很熱絡應酬。
“早聽說你來錦鑫堂廚房了,一直說過來看看你,就沒得個空閑兒。怎么,還沒吃飯呢,剛做好燉菜呀?”
孫小玉巴不得她問這一句,忙回頭掀開鍋蓋,一陣濃香飄開。
滾熱的豆腐煲,肉湯濃郁火腿鮮香,味道真是醇厚。
梨月站在妙童背后,不由得踮著腳,往那砂鍋里看了幾眼。
現在初秋還不顯,若冬日天寒地凍,吃這么一碗豆腐煲,那可太滿足了。
“本該是我去玉真閣,給大小姐請安看望姐姐們,還有好些話想和姐姐說呢。我剛剛做好豆腐煲,姐姐要不要嘗兩口?”
妙童趕著喚幾聲姐姐,拿個軟墊放在石階上,笑盈盈地定要讓妙童坐。
若是梨月沒記錯,她這是頭次見著孫小玉的笑容。
府里小丫鬟討好大丫鬟是常事,特別是妙童這種服侍小姐的大丫鬟。
她們都是有錢人,出入穿金戴銀,打賞特別大方不說。
若能在小姐們跟前說句話,小丫鬟說不定就能攀上高枝兒。
梨月如今能賺外快,就是因為和她們混得熟,能給她們做飯菜點心。
可孫小玉這般討好妙童,確實梨月沒想到的。
她親娘孫財家的,那可是錦鑫堂的大掌事娘子。
要攀高枝兒上去的話,還需要自已巴結大丫鬟?
只要她娘求寧夫人一聲,孫小玉想去大小姐身邊伺候,都是容易事兒。
妙童見她這么熱情,腳下慢了兩步,順勢看看冒熱氣的砂鍋。
“我不坐了,大小姐還等我回話。你的差事不少,別耽誤了你吃飯。得空上我們院里玩去,有好東西賞你。”
妙童中午吃的不少,一碗雞湯小餛飩,又吃了個花卷兒。
還想多吃兩口蝦油煎豆腐,只可惜讓底下小丫鬟搶了。
這鍋滾熱的肉湯燉豆腐雖然好,只可惜吃不下了。
“妙童姐,嘗口豆腐湯吧?”
誰知孫小玉還要讓,不由分說拿出個青瓷湯盅,滿滿盛了一碗出來。
那湯盅兒是一套青瓷,連托盤盅蓋兒湯匙都是碧青翠色的。
梨月一眼認出來,那是小灶平日給太太上素湯用的。
看來孫小玉是早就預備好了,一定要讓人家嘗嘗這碗豆腐煲了。
“不了,我今天吃飽了,真是一口都吃不下!”
湯盅端到鼻尖上,妙童聞著濃郁肉湯香氣,竟然覺得有些膩的慌。
肉湯味道太厚太濃,再加上火腿也香的要命,她真是不想喝。
早些天吃東西太素,她也是頓頓想吃點肉湯燉火腿。
偏今天嘴里還有糟蝦油的鮮香味,對這豆腐煲都提不起興致。
妙童推辭著要走,孫小玉還一個勁兒讓她,端著湯盅攔著路。
“剛出鍋的豆腐煲,我整整燉了一個時辰,又干凈又現成……”
這么死乞白賴讓人吃,梨月站在旁邊看著,心里都有點尷尬。
妙童不是假客氣的人,她若是真想吃,早接過來來了。
“看你這孩子,姐姐我又不跟你客氣,那我就嘗一口!”
實在推辭不過,妙童拈起湯匙舀了一口,嘴里滾了滾咽下。
孫小玉滿眼期待,一對眼珠子直溜溜盯著她嘴,仿佛盼著她再喝幾口。
“到底是小玉,不愧是醉仙樓的小廚娘,豆腐湯燉的真不錯。孫家媽媽有你這女兒,那可是有福氣了。一來是我已經吃飽了,二來你這湯是蒜香的,我怕吃了有味。你自已快多吃些,我真得先走了!”
一連贊了好幾句,妙童才撂下湯匙,朝著孫小玉抱歉笑了笑。
她雖然是沒口子的夸湯好,還是沒再舀第二口,更沒撈半塊豆腐嘗嘗。
孫小玉的臉色瞬間失落,細碎銀牙緊緊咬著嘴唇,接過那盞湯盅。
又耽誤了這一會兒時辰,妙童是真有點著急了。
她走的匆匆忙忙,甩著手絹三步兩步小跑,還不忘囑咐著梨月。
“你吃完飯就買豆腐去,趕早多煎幾碟兒,我一會兒就讓秋盈來等。小東西要是貪玩忘了,看我不攛掇大小姐,把你小耳朵擰下來,給嬤嬤下酒吃!”
“姐姐只管放心,我誤了誰也不敢誤了姐姐的,吃了飯就去!”
妙童這性子隨和,對下頭小丫鬟也好,說話間常常逗趣兒。
梨月自然是懂得的,就算有點錯處,她也不是那攛掇主子的人。
偏偏是這兩句逗趣兒的話,孫小玉的臉色越發黑了。
她獨自坐在廊下臺階上,手里端著湯盅兒,身邊放著那鍋香噴噴的豆腐煲。
說真格的,若這豆腐煲是蓮蓉做的,梨月說什么也去換一碗嘗嘗。
蓮蓉脾氣雖然差,拿些肉餡包子哄哄,還是好說話的。
可孫小玉這個怪異脾氣,她是真不敢湊過去。
因此對于她,梨月只打算敬而遠之。
這邊兒送走妙童,她也顧不上細嚼慢咽。
忙忙將粥喝了,又抓了個包子,趔趄著腳就往外跑。
豆腐與別的菜不一樣,上了市人人搶著買,說不定后晌就沒有了。
寧大小姐開口說了,她自是不敢耽擱,真得要趕著去買才行。
“你好生吃完了走!什么貓頭兒差事,值得不吃飯就辦去!”
柳家的在后頭連叫幾聲,梨月跑的一道煙兒似得,根本就沒聽見。
彩雯連忙笑著擺手,拿了兩個干凈碗,撿了幾個包子,預備她回來吃。
“娘,你別管她。沒看見妙童過來,拿汗巾兒裹著錢兒?必定是她中午做的那煎豆腐,給這些饞貓兒吃不夠,要讓她再做些……”
“原本她給我留了一碟,我說我不吃,給你姐姐留著。誰知讓對過幾個丫頭子搶了,你也沒吃著。小月那煎豆腐確實好,是那蝦油……”
“砰——嘩啦——!”
柳家的和彩雯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院門那邊巨響,眾人嚇得一起扭頭。
只見熱騰騰的砂鍋子,在地上摔了八瓣兒,熱騰騰白氣噗的一聲。
滾熱湯水撒了一地,豆腐火腿稀爛,濺了小半個院子。
“夭壽了,小玉!油滾滾砂鍋子,怎往地上摔?潑著人還不燙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