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愁的焦頭爛額,趕緊派了貼身丫鬟,去別院小廚房詢問。
鶴壽堂小廚房沒敢去,三房院廚娘不理她,只好奔著錦鑫堂的廚房來了。
“二房院的廚房被砸了,廚娘金娘子又傷了。二太太讓我過來,請您老人家幫把手,好歹替幾天差事。”
二房丫鬟說話時,就尷尬著低著頭。
她剛被二太太抽了耳光,臉上腫著五指山,不得不出來求告。
眼看著快用晚膳,她們院里是冰鍋冷灶。
大鍋飯沒人做還罷了,主子們總不能餓著?
幾個公子小姐還好,實在不成還可打發他們去別院里吃。
偏二老爺點了整桌酒席,說要同著錢姨娘提前吃節酒。
還點著名要菜吃,什么蟹釀橙、筍蒸鵝、羊四件,都是麻煩的大菜。
點菜還不夠,還冒出許多風涼話,說是金娘子做的不吃。
也是嫌棄金娘子被潑過糞,覺得她又臟又惡心,所以不吃她做的菜。
二太太又是氣又是愁,孩子們年小不懂事就罷了,連寧二爺也不懂事。
二房院的小廚房新建,能干的廚娘本就不多,細致菜肴只有金娘子能做。
一個兩個都賭氣,說從此不吃她做的飯,這是要逼誰呢?
二太太委屈的眼圈通紅,險些就掉了眼淚。
二房丫鬟看著二太太這么難,自已挨巴掌也只好算了。
“姑娘,我們這邊差事也不少,您看看忙的,一個個腳不沾地!”
秦嬤嬤不兜攬,看都不看她一眼。
二房太太脾氣秉性,旁人不清楚,秦嬤嬤可太清楚了。
見著好處就想自已占,做出禍來就推給旁人,天下哪有這好事?
錦鑫堂廚房里很閑在,擺明了是不想幫忙,二房丫鬟心里明白。
秦嬤嬤正慢悠悠熬著豆漿,一勺一勺撇著豆渣沫子。
二房丫鬟沒辦法,只好紅著臉回去,說錦鑫堂不肯幫。
晚膳沒著落,二太太急地團團轉,誰想到錢姨娘還扭著腰過來催菜。
嬌滴滴堆了滿臉的笑容,問酒菜何時端去,寧二爺今晚在她房里吃酒。
還說寧二爺吃了酒出門會客,讓二太太早些派人送,別讓二爺等急了。
因為寧二爺在家里,二太太敢怒不敢言,心里越發堵得慌。
最終是沒辦法,她拿出二十兩私房銀子,命人去酒樓叫一桌席面。
錢姨娘聽說是要叫菜,臨走前還要提醒,一定要去翠華樓。
“別的酒樓菜不好,怕二老爺吃不慣,太太寧可多花幾吊錢!”
都知道京師數翠華樓的菜最好最貴,二太太氣得要不得。
二公子正在里間看書,聽說出去叫菜,也趕出來囑咐。
“再給我叫個油爆明蝦,給母親點個豆腐羹。”
只有兒子還惦記著自已,二太太通紅眼圈兒,險些落下淚來。
主子們的晚膳總算有了著落,可大鍋飯還是沒人做。
外頭老婆子催問了三四遍,二太太才拿出二兩銀子。
派人去后街的小胡餅鋪子買烤餅,分給二門外的奴才們吃。
錦鑫堂廚房院里,依舊很是清閑。
秦嬤嬤煮好了熱豆漿,正手把手教梨月和蓮蓉點豆腐。
梨月會做不少豆腐菜肴,點豆腐還是頭次學,平常都是外邊去買。
做豆腐說難不算難,大略是浸豆、磨豆、濾漿、點鹵、成型這幾步。
但真要區分起來,拌涼菜的嫩豆腐、煎炸用的老豆腐、燉湯用的豆腐腦,還有好些不同之處,要學的地方可多了。
京師這邊做豆腐,大多都是用鹽鹵點漿水,做出來豆腐味道更濃厚。
今晚要做嫩豆腐,所以依著南邊方法,用了石膏水點漿。
石膏點出來的嫩豆腐,更加水滑細膩,比外頭買的強上不少。
今晚是給寧夫人做盞羹湯,用嫩豆腐做的八寶豆腐羹。
“做八寶豆腐羹用嫩豆腐可以,用豆腐腦也可,太太更喜歡嫩豆腐。將豆腐切碎成丁,再將泡水洗凈的野蕈、香菇、松子仁、瓜子仁、雞肉、火腿這幾樣,全都切做細屑,放在極濃的雞汁里,大火熱鍋炒滾,立刻起鍋。”
湯羹里的配菜,本應切做細丁。
秦嬤嬤見梨月刀工不錯,特意要考考她,令她切做細絲。
梨月當然是不怕,當初跟曹嬸子的時候,刀工下過功夫。
別說是菌菇肉絲,便是這塊嫩豆腐,她也能切成頭發絲。
“越是要刀工的菜,越是要心緒穩當呼吸平和,不要憋著氣切!”
梨月聚精會神屏住呼吸,秦嬤嬤被她逗笑了。
自已接過菜刀蘸冷水,緩緩切完了后半塊豆腐。
姜還是老的辣,歲數這么大了,手勁還這么勻稱。
嫩豆腐絲又勻又細,放在湯水里飄開,如同一團云霧。
“我總是越往后切的越粗?”梨月震驚。
秦嬤嬤撂下刀子,戳了一下她的頭。
“你切豆腐時不敢喘氣,自然是越往后越急躁!”
怨不得練這么久都切不好。梨月照秦嬤嬤的方式,果真好了許多。
“嫩豆腐切絲之前,先放在井水里浸著,來回換三次水,這樣能去掉豆氣。不單是嫩豆腐,連腐腦也是如此。”
寧夫人和寧大小姐母女,都很喜歡吃嫩豆腐和豆腐腦。
只不過寧夫人喜歡咸鮮味道,如八寶豆腐羹,芙蓉豆腐。
寧大小姐喜歡偶爾吃碗甜豆花,用桂花蜜、杏兒酪或蜜豆做澆頭。
秦嬤嬤坐在灶火邊,講得頭頭是道,全不理院外的嘰嘰喳喳。
外頭好些丫鬟婆子們,擔著五六個大食盒子,正往二房院里走。
錦鑫堂的人為寧夫人氣不憤,自然是冷言冷語。
“二太太給咱太太告刁狀,還自家慶賀起來,去翠華樓點了桌子酒席!”
梨月聽見大伙閑話,不由分心往院外探頭。
翠華樓在京師大名鼎鼎,連食盒子都是一色大漆雕花,精致的玲瓏剔透。
京師御街上酒樓爭奇斗艷,最負盛名的便是翠華樓。
雕梁畫棟的五座高樓,可容納千余人同時就餐。
每到夜晚,屋頂瓦壟遍置蓮花燈,照耀的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酒樓廚師有好幾位御廚出身,你便是想吃龍肝鳳髓,人家也能做得出。
而且這翠華樓開在御街盡頭,離著皇宮禁地最近,往來的都是達官顯貴。
聽說翠華樓的西樓,是專門接待頭等王公大臣的,常人想進去都難。
說起來醉仙樓已是頭等,但論起翠華樓來還是不敢比。
聽聞翠華樓的一桌七個大菜的酒席,少說也要二十兩銀子。
寧國府的主子,若說是外面叫菜來吃,確實得去最高檔的才行。
到底還是有錢好辦事,金娘子撂了挑子,二房院也沒人挨餓。
梨月收回了目光,不禁還是有些疑惑。
明日的中秋家宴的酒席,二太太不會也去外頭叫菜吧?
別說是寧老太君不依,讓外人知曉的話,還不被人笑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