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蓉不敢相信,寧大小姐會真的喜歡她勝過了孫小玉。
蓮蓉雖然年紀還小,但心里也算是有桿秤。
論廚藝她誰都不放在眼里,但也知道孫小玉的優(yōu)勢,她拍馬也趕不上。
第一便是遠近親疏,孫小玉去醉仙樓學廚,便是她給鋪的路。
讓孫小玉回府來伺候飲食,就是為了寧大小姐出閣做的準備。
第二便是年紀相貌,孫小玉十五了,能看出是高挑俊秀的胚子。
蓮蓉卻是又壯又黑又胖,半分沒法與她相比。,
跟小姐出閣的陪嫁丫鬟,除了能耐手藝,無非是拼出身與相貌。
可偏就是這兩樣,下功夫苦練沒有用,蓮蓉想起來就氣。
若不是親娘撐腰又天生好模樣,她是半點都不懼孫小玉。
“這幾個月給大小姐備膳,小玉只撿自已拿手菜,旁人說話半點不聽。連大小姐身邊的大丫鬟說她,她都敢斜著眼睛不理,也不知道張狂什么呢!偏偏大小姐肯給她臉,飯菜不和口也沒責備過她。若換了是旁人,早就不讓她上灶伺候了。大小姐拿小玉當心腹看待,這樣縱容她呢……”
蓮蓉的噘著嘴,圓墩墩的臉兒,扭的苦瓜似得。
她越想越覺得,這場比試只是表面功夫,大小姐已經(jīng)定了人選。
“早就聽太太說過,凡是世家小姐出閣嫁人,到了夫家舉目無親,最要緊的便是身邊有心腹。孫家娘倆和太太親近,自然就會得大小姐的信任。就算廚藝上我比孫小玉強,大小姐若考慮親疏遠近,還是不會選我。”
一直覺得蓮蓉嘴快心直,是個不懂事的倔強丫頭。
現(xiàn)在看起來她也長心眼了,畢竟也是長大了一歲。
往常梨月總覺得她不懂事,可她能說這個話,可見是懂點事了。
“不會的!”梨月篤定的搖頭,對她鄭重其事。
“什么樣的丫鬟才能算大小姐的心腹?要么是妙童妙云姐姐那樣,從小在大小姐身邊服侍,仿佛肚里蛔蟲,凡事能提前知道,出正經(jīng)主意的人。要么就是有手藝有能耐,踏實肯干會聽話的人。你蓮蓉就是第二種,她孫小玉是哪種呢?大小姐心里又不糊涂,以小玉的脾氣心氣,不適合做陪嫁。”
孫小玉給大小姐做了幾個月的膳食,連主子吃什么不吃什么都弄不清。
大小姐若是帶她,簡直是尋不自在。
“可聽孫財家的說,太太一直夸孫小玉不錯。”
蓮蓉還是皺著眉頭,顯得憂心忡忡。
“太太不但夸小玉不錯,當著秦嬤嬤和我干娘,太太也夸咱倆手藝好來著。宋嬸子去顯勤兒的時候,太太還說福姐能干又勤快呢。咱們平日當差沒差錯,太太自然都是夸贊的好話。”
話說到這里,梨月干脆掰開揉碎,細細分析起來。
“可咱們仔細想想,若是太太與大小姐真的滿意孫小玉,怎會還要比試廚藝?現(xiàn)在離著婚期都沒幾天了,大小姐還不怕費事,一定要比一比廚藝,才選最有本事的,你說這是為什么?”
蓮蓉聽得兩眼都直了,連忙追問:“為啥?”
梨月手里攪著糖霜,瞇著眼睛做個鬼臉兒。
“說明大小姐不滿意小玉,可礙著孫財家的臉面不好直說不要。你只要在比廚藝時,勝出孫小玉一點點,大小姐必然就會選你。大家都是憑手藝取勝,孫財家的再霸道,她女兒手藝不如人,也不好多說什么了。”
“哎喲!你說的對呀!”
蓮蓉猛地丟下刀子,茅塞頓開的跳起來,點頭如雞啄米。
這是梨月揣摩的,主子們的心思她不敢說全懂,但知道一兩分。
大小姐的陪嫁燒灶丫鬟,是想從蓮蓉和梨月里選一個。
梨月聽妙童妙云說閑話,心中就已猜出來了。
寧大小姐是有主意的人,選陪嫁丫鬟只說要手藝好,不看出身如何。
她要正經(jīng)培養(yǎng)幾個自已人,沒打算事事靠著母親。
“阿婆說你比我聰明,我原來還不樂意呢!你這心眼子還真是多,能看出這么多道理來。小月,論起手藝來咱倆差不多,比孫小玉和福姐都強,你若是不和我爭,我干掉她兩個沒問題!”
蓮蓉還是小孩脾氣,立刻就吹牛輕狂起來,誰都不放眼里了。
梨月看著她得意的樣子,禁不住哧哧笑了起來。
論正經(jīng)做菜的手藝,梨月自覺比蓮蓉要強點兒。
但此刻當然不能打壓,讓她沒了信心就不好了。
糖霜攪合的差不多了,梨月將碳爐的火滅了,糖罐子放在一旁晾著。
“話雖然這么說,可你也別掉以輕心。大家的手藝都擺在這里,等明天有了題目,咱們都好好的做預備。看府里這個意思,太太與大小姐不會出太刁鉆的題目,頂多就是做桌宴席,三五七個大菜罷了。”
梨月邊說邊揉著發(fā)酸的手指,抿著嘴動腦子思索。
蓮蓉順勢坐在旁邊,戳著額頭思量,隨后一拍腦門兒。
“我猜肯定要讓每人都做道拿手菜!”
這還真是想到一處去了,梨月也覺得會讓做拿手菜。
她還沒想到要做什么拿手菜,蓮蓉就高興的拍了下桌子。
“孫小玉的拿手菜,什么燉甲魚燒鹿筋蒸火腿,都是醉仙樓學出來的。福姐更不用說,也就會個燒雞蒸鵝。只要我做鴛鴦五珍膾,不怕打不過她們!”
秦嬤嬤壓箱底不外傳的拿手菜,除了蓮蓉別人不會。
她有這道拿手菜打底,旁人確實不是對手。
“小月,你拿手菜做什么?”
蓮蓉還有點小心思,生怕梨月偷學過,兩人做成一樣的,那可就不好了。
“若是考校拿手菜,我就做個燉白魚。你放心好了,我不和你爭勝,我沒打算給大小姐陪嫁。”
話說的特別明白,蓮蓉總算是放了心。
臨睡的時候還在絮叨著,明天趕早去買切膾用的魚鮮。
第二天清早才四更,梨月就被她吵起來了。
迷迷糊糊的起了床,擦把臉就往二門上走,趕早挑幾條好魚。
天色還不曾大亮,她倆剛推開下房院門,迎面就和個人影兒撞上了。
蓮蓉猛不防坐了個屁墩兒,氣得當場開罵。
“摔死我了!大清早走路不睜眼嗎?”
梨月慌忙凝眸細看,門外是個豐滿白凈的姑娘,正紅著臉不言語。
“福姐?你沒摔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