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才算是知道,覃樂瑤是有備而來。
備車出侯府的時候,就派了平安去喚寧三爺過來了。
今天是端午佳節,五軍都督府點名拜牌的日子。
寧三太太專挑今天鬧事,本就是存著背著丈夫行事的心意。
可如今這么看,寧三爺是寧可衙門里告假,也要過來護著人。
三房夫妻兩個,帶著個外室福姐,只怕是有的鬧了。
他們在小院里如何廝鬧,梨月是聽不見了。
馬車已經轉出小巷,快步走到正街上。
覃樂瑤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顯得特別疲憊,半天才幽幽的問。
“小月,以你的心思看,該如何處置這樁事?”
梨月沒想到她突然問這個,低頭思忖了片刻,還真覺得不知如何是好。
“奶奶,奴婢覺得,福姐的事既然已經做出來,再怎么樣都沒有萬全辦法。奶奶給三太太出的主意,出些銀錢給福姐家里,讓她帶著孩子走,正是個保全她們母子的好辦法。只是福姐為了富貴不會愿意,寧三爺為了子嗣也不會愿意,都是辜負了奶奶的好心。”
覃樂瑤聽到梨月說“好心”兩個字,撐著額頭笑了笑。
“你這孩子心思倒是重,還知道我存著好心。”
梨月想起方才一群人爭執,更加急切的想安慰她。
“奶奶的好心不止我知道,方才在院子里,就連寧三太太身邊的嬤嬤也都心知肚明。福姐進府這些日子,奴婢與她共事了很久,知她并非惡人壞人。只是進了府里這個富貴錦繡地方,一時迷了眼睛失了方寸。可她就算有天大的錯處,也沒有母子必死的罪過。奶奶保全她母子兩個性命,自然是一片好心。”
“我雖然想保全她們,奈何是良言難勸該死的鬼。福姐那樣的糊涂蟲,還想著攀附三房的富貴窩,早晚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命,我雖然好心想救她,但她一心求富貴,我也不必死做好人。”
覃樂瑤冷笑了幾聲,又喃喃的嘲諷福姐。
“當初在錦鑫堂廚房里,大伙兒都看福姐是個老實人,不但躲過了太太眼睛,就連孫財家的這樣老油子,都給糊弄過去了。不想她還真是個厲害的,竟然鉆營到三房里去了。小月,你說這福姐算不算聰明?”
梨月也正在想這事,聽見覃樂瑤一問,頭搖的和撥浪鼓似得。
“就憑她今天被三太太拖出來打,怕就不能算是聰明。當初在錦鑫堂廚房里,我們幾個都是有身契的丫鬟,只有她是外頭,來去都由自身。我若是福姐,留在小廚房安心學幾年手藝,將來出去尋個出路,這才是聰明路數。”
“奴婢聽秦嬤嬤說,京師里許多小戶人家,專門要請這樣大家子出來的廚娘,月費都是不少。等做上幾年廚娘差事,攢些銀錢出來,無論是城里城外,典個小店做個小本生意,這輩子都有著落了,豈不是自由自在?”
雖然是福姐的事,梨月忍不住順口,把自已心愿都說出來了。
覃樂瑤原本心情低落,聽她這幾句出口,都不由得勾起些興趣。
“哦?若是你能出府去,是要再做廚娘,還是想自已開個鋪子?”
“給人家廚娘雖然好,可到底還是被東家束縛,自然是自已開鋪子更好。咱們京師里人煙稠密,市井中最喜南貨吃食,就開這樣鋪子最好。若本錢特別小,那就從蜜餞甜食糕點做起,等到本錢大些,就可做粥面主食飯鋪。再往后就可開個代賣酒食菜肴的腳店,然后就是酒樓正店!”
這些事梨月早在腦子里想過無數遍,說出來就是滔滔不絕。
覃樂瑤聽了半天,終于被她逗樂了,捂著嘴笑了起來。
“很好,我有幾間鋪子,過些年等你長大,就撥一間給你掌柜。看你能不能做成翠華樓那樣,京師里數一數二的正店。”
梨月見她笑得不成,臉上不由得有些發紅,訕訕賠笑。
“奴婢只是胡亂想想,可往后的事誰能知道呢?說不定大些就能出府,當真做起掌柜了。”
“你說的很不錯,我們小月志氣不小,將來必定能當個掌柜。”
覃樂瑤還是止不住笑,伸手過來捏著梨月的臉。
好在臉上已經不疼了,倒也沒落下什么印子。
她們主仆兩個在馬車上說說笑笑,再不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可梨月心里默默盤算,想起平日三太太的做派,心里就有點失落。
如今的情形,雖然有寧三爺撐腰,福姐想平平安安產子,只怕也難了。
回到寧國府后,覃樂瑤回房歇著,梨月接著做糖霜蜜餞。
方才報信兒的小廝平安,去院里領了賞錢出來,忙忙的跑來梨月這討糖。
“小月姐,聽說你今天為護著咱們奶奶,還挨了三太太一個耳刮子?”
挨打到底不算什么好事,梨月正用冷水手巾敷臉,立刻瞪了他一眼。
“再胡說信不信我也打你個耳刮子?”
“嘖,你急什么啊?咱們做奴才維護主子,挨打挨罵也是立功。有道是穿青衣抱黑柱,不能吃糧不做事。姐姐,挨了這一巴掌,你就等著吧,咱們奶奶必定有好東西賞你,你想都想不到!”
看著平安滿臉得意的樣子,梨月就知道,他肯定是得了大賞錢,忙不迭過來炫耀的。
“怎么,奶奶賞了你什么寶貝?把你興頭成這樣?”
平安果然是來顯擺的,聽到梨月起了個頭,忙不迭從懷里摸出個銀錠子。
看個頭足有三十兩,是個完整的足銀金花錠。
“咱們奶奶就是心善,對心腹人向來這么大方!二門上的小廝,只有我是咱們奶奶的心腹,她不疼我疼誰呢?我姐姐月底嫁人,我爹娘上哪里討好衣裳嫁妝啊?奶奶出手就給我三十兩,讓我買匹綢緞,給姐姐做兩套衣裳鞋腳,余下的打銅器家伙,送嫁的時候好看!”
平安端著銀錠子,喜滋滋在梨月眼前晃了半天,這才慢慢包好了,得意洋洋揣進懷里。
“走啦,小月姐!我姐姐送嫁的時候,記得上我們家吃杯酒!”
平安的父母都不是好差事,他姐姐也不曾選進府做丫鬟。
家生女兒嫁了小廝,能有兩身好衣裳,一床鋪蓋做嫁妝就足夠。
這三十兩銀子辦嫁妝,對平民人家來說,都是很豐富的。
衣裳、鋪蓋、銅器火架、箱籠都能買全了,連銀首飾都能打幾樣。
“好啊,你喝杯茶再走?”梨月笑著問他。
“不啦不啦,我還忙著吶!”平安故作小大人,背著手哼著曲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