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覃樂瑤分了那間蜜餞鋪子,梨月興奮的兩天沒睡著覺。
總想著什么時候,能出去親眼看看,好好的安排一番。
偏偏這幾天天氣很熱,艷陽高照沒半絲風,若往外跑只怕中暑。
今年夏天熱的早,寧國府里的冰窖也開了,每天早晨都有冰送來。
大塊的冰磚,放在青花白瓷缸里,擺在燕宜軒的正房。
覃樂瑤是從北關來京師的,家鄉夏日不甚熱,嫁妝里不曾帶冰鑒。
因此燕宜軒這里不用冰鑒,而是在冰盆里鎮著水晶碗,用來安放冰飲。
早膳過后梨月做好了三種解暑的飲品,一色用定窯粉白盅盛著。
清熱甘甜的雪泡飲,清香理氣的紫蘇飲,還有解暑去濕的香薷飲。
另外還給丫鬟婆子們做了綠豆甜水,隔著井水湃著,等涼了就能喝。
“采袖姐,今天天氣還算好,我要出去看看鋪子,午膳的時候就回來!”
早膳過后到午膳之前,是覃樂瑤忙家務發對牌時辰。
梨月在廚房沒什么事,有一大段清閑時間。
今天正房是采初當班,采袖就帶幾個小丫鬟,在這里等著喝綠豆湯。
梨月把廚房收拾完,忙忙的脫下了圍裙。
從掛鉤上拿條青綠汗巾系在腰上,把竹篾編的遮陽斗笠戴上。
“果子我也洗好了,與熟水飲子都放在食盒里。一會兒采初姐過來,你交給她拿進房里去。那個紫蘇飲不好涼著喝,我單獨放了個提盒裝。”
收拾好出門的穿戴東西,梨月喜滋滋的拜托采袖。
“這么大熱的天氣,你也真是瞎折騰。一個蜜餞鋪子,也值得頂著日頭來回跑著看,把你跑中暑了多不值得。你要是這么興頭兒,拿一百錢去找個二門上小廝,幫你跑個腿兒罷了。不過就是看個賬本子,頂多有些蜜餞鋪子里孝敬的吃食,一個食盒子就拎過來了。”
采袖與覃樂瑤一樣,都是北關邊地的人,平時最怕熱。
這才是五月中的天氣,她只穿件白紗衫藕絲裙,還熱得一張臉紅撲撲。
“要是你不想讓旁人知道,還麻煩平安去跑趟腿就得了。平安這幾天告假,回家忙她姐姐的婚事去了,后天他就回來。”
采袖拿著一柄竹柄折扇,在胸前臉頰不停地搖。
手里端著一大碗綠豆甜湯,一口氣兒喝下大半碗,仰頭吹了口熱氣兒。
這樣的大太陽底下,若是讓采袖出門,她是絕對不會去的。
梨月看著她縮在陰涼地里,熱得懶洋洋的,忽然腦筋一動。
與其自已沒頭蒼蠅似得亂撞,倒不如先在采袖這聽聽,與她取取經。
采袖管著覃樂瑤的鋪子,管了大半年,總是有些經驗了。
“采袖姐,那天說你名下管著奶奶的一間香粉鋪,每月能有多少進項?賬本都是你一個人看,還是與鋪子里伙計一起算賬?”
采袖剛把大碗綠豆湯喝完,因天干出汗多,嗓子里還覺得干渴。
讓小丫鬟又幫她盛了一碗,多放了桂花糖,又加了幾片薄荷葉。
直喝到肚子都鼓起來了,才覺得暑熱的感覺退了下幾分。
看梨月這樣興奮熱心,只好放下碗與她講解。
“怨不得奶奶夸你細心,我名下雖管著個香粉鋪子,從來都不似你這么上心。香粉鋪每月進項分兩筆,一樣是現銀,一樣是貨物東西。鋪子每月的進項大約二十兩到三十兩銀子不等,過年的時候能有四十兩。這銀子是去除了本錢和伙計分紅的純利,奶奶賞我兩成,其余放在奶奶的錢匣里。”
“香粉鋪子每月初一都會送東西來,奶奶與咱們用的香粉胭脂、香料澡豆、牙粉之類,這些都算在本錢里。這些東西連同賬本子,都是伙計送來給我看。其實也沒什么好看的,鋪子就這么大,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奶奶也不指望憑這鋪子賺錢。”
一月三十兩左右的利潤,對于個香粉鋪子來說,仿佛有些少了。
梨月聽人說過,市井雜貨中利潤最高的,就是女兒家用的脂粉。
這些東西的利潤,那是比生藥鋪子都多。
香料香花顏色粉料這些原料,都是幾十斤幾大簍子進貨,幾兩銀子能買一屋子。
可做出成品往外賣,都是小包小盒小戥子稱量,一兩銀只能買一丁點。
若是香粉鋪每月只賺三十兩銀子,大概就是人工太耗,或者客人不多。
梨月邊聽邊點頭,趕著采袖身邊蹲下,又好奇的問。
“采袖姐,你多久去鋪子里一回?鋪子的生意好不好,客人多不多?”
采袖綠豆湯喝的太多,說完這些忍不住打了個嗝,自已都捂著嘴笑起來。
“做香粉做胭脂我就不會,做買賣待客人我就更外行了!我去那鋪子里頭做什么?還不夠給人家伙計們添亂的呢!實話告訴你吧,我一次都沒去過!只要賬本子上的本利對的上就行,香粉鋪每月幾十兩利錢,就是給奶奶貼補廚房打賞下人,何苦催逼人家呢,大伙兒都不容易。”
梨月心里很是震驚,她管著的鋪面,竟然一次都沒去過。
“采初姐那個糕餅鋪子,也是何姐姐一樣的嗎?”
“采初那個糕餅鋪子,沒有香粉鋪賺的多,一個月也就二十兩銀子。而且奶奶說了,吃食點心不比別的,送來送去的不好吃,也容易壞了。這些日子你又來了,咱們燕宜軒的人,誰還愛吃外頭賣的點心?因此不要他們送東西。帳本子也是一月一算賬,采初也懶得過去,上次去是過年的時候,拿了幾盒子元宵回來。”
“哦,是這樣啊!”
梨月嘴里答應,心里頓時恍然大悟。
怨不得自已這幾天興沖沖要做掌柜的樣子,采袖與采初都在笑話。
“別去了,喝點綠豆湯,好好歇會兒!”
采袖拿著扇子扇風,拍了拍旁邊的小藤椅,頗為心疼她受熱。
梨月戴著小斗笠,胳膊上挎著籃子,迎著夏日暖風。
她心里猶豫了一下,還是下定決心打算跑一趟。
“采袖姐,我那間蜜餞鋪子,每月有多少利息?”
臨走前她回頭追問,誰知又被采袖笑話了一頓。
“你這小犟種,真是怎么勸也不聽!去一趟就知道啦,我的小月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