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不著侄兒說不上話,三太太的罵罵咧咧的走了。
梨月在后門探頭看著,連忙讓小丫鬟端了盞蜜餞金桔泡茶上去。
疏肝理氣又開胃,正要去去火,一會兒好吃飯。
飯菜食盒都派人送了上去,正房里采袖連忙張羅吃飯。
“奶奶就是脾氣太好,鬧得滿府里誰都來欺負,連頓飯都沒法安靜吃!”
采初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抱著大包袱往外走,要給外頭送衣裳去。
梨月剛收拾好灶,在后門上堵著她,把包袱接過來。
“采初姐,快回來不用去!是我讓那小妹妹編慌兒,國公爺沒派人回來。真對不住,麻煩你翻箱倒柜找衣裳。一會兒奶奶怪罪,我跟你過去挨罰。”
采初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兒來,伸手就戳了梨月一指頭。
“啊?我說呢!國公爺平日里回來不回來,從不見個派個人說話,怎么今天這么周到,還派人來告訴。你這小油嘴也是刁鉆,還說什么讓咱們派人去把大奶奶從沈二姐家接過來,你是真不怕氣著咱們奶奶。”
梨月只怕讓外人聽見,連忙讓她小點聲。
“不這么說幾句,三太太必定不信不肯走,難道還真讓奶奶餓著肚子,陪她坐著等不成?再說了,三太太說的事兒你也聽見,就算等國公爺回來,只怕也是惹一肚子氣,反倒鬧得大家難受,倒不如先送她回院去罷了。”
“采初姐,你先把衣裳送回屋里去,服侍奶奶把飯好好吃了。我今天特意多做了兩碗爛蒸羊肉大片,還燉了一只清醬做的爐焙雞,還有下飯的胡蘿卜鲊與椒鹽清炒滿山香。一會兒奶奶用過膳,你們來廚房里自已盛飯吃。”
采初順著梨月的手,往備膳間桌上一看,熱氣騰騰的飯菜,都擺好了。
紗罩下頭有橙紅鮮脆的蘿卜炸,清脆碧綠的油菜滿山香。
中間白瓷大湯碗,白嫩的蒸羊肉與濃油赤醬的雞塊,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采初本就餓的饑腸轆轆,此刻恨不得過去先吃兩口。
她回過頭來就掐了兩把梨月的臉蛋,指點著鼻尖呲牙壞笑。
“若不看在你做了幾個好菜賄賂我的份上,一會兒在奶奶跟前,看我幫你說話不說!好在現在天氣不冷,飯菜晾一會兒再吃也合適。咱們先去回了奶奶的話,回來一起吃。快走。”
采初拉著梨月進了正房小廳,就看見覃樂瑤剛坐下吃飯。
她被寧三太太鬧得沒了胃口,再多美味佳肴也吃不下去,只用魚湯泡了半碗米飯,撿著小菜吃了幾口。
見采初和梨月進門,方才抱出去的衣裳包袱又抱回來,早就知道了實情。
“猢猻似得賊丫頭,你還敢假傳圣旨,膽子真是不小!方才正厭煩著沒往心里去,鬧得我還真信了幾分。我早就說,小月每天不在院里守著,早晚都跑到外頭去,果然是學壞了好些!”
罵雖然是罵了幾句,到底還是笑了兩聲。
梨月連忙行禮請罪,承認確實是大膽傳瞎話了。
不過也是真心實意的道明,自已看著寧三太太苦等無益。
“……三太太為了表舅老爺的事情,是有些氣急攻心,初秋天氣已有些涼,守在院子里冰桌涼凳上哭,又不肯進屋坐一坐。萬一她哭壞了身子,倒是不好了。如今咱們府里,老太太本就病著,若是再添一位,都是奶奶的辛苦。何況三太太是長輩,坐在這里不走,奶奶就得茶飯不進的陪著,這倒是何苦來呢?奴婢私心想著,倒不如編個慌兒,讓三太太早些回去歇歇。真要是她想見國公爺,等國公爺回府再來請,也不耽誤了什么。”
這一番話說的有條有理,覃樂瑤越聽越笑,指著梨月對旁邊人搖頭。
“也別說小月出去學壞,這倒也真學出好的回來了。別的不必說,嘴皮子比往常更利落了,明明是她說瞎話,反倒講究出好些道理來,比掰謊的還有理,鬧得我都要夸她了!”
眾人轟然笑了幾聲,這樁事也就過去了。
原本梨月做了些好菜在留廚房里,預備著同采初她們帶著小丫鬟打牙祭。
卻不想覃樂瑤用罷午膳漱了口,干脆讓采初采袖和梨月坐下吃了飯再走。
“鬧了一中午,這些菜我也吃不下,也別端來端去了,你們三個就在這里吃了,讓嬤嬤帶著小丫鬟們去廚房里吃。”
若在平時無人的時候,采初采袖也是常陪著主子同桌吃飯的。
不過今天午膳晚了許多,她們幾個怕國公爺要回來,都不敢多坐。
覃樂瑤讓梨月幾個坐下,自端著盅金桔茶,在膳桌邊踱步。
“你們快吃飯,都不用裝樣子。小月雖然是信口說瞎話,倒是歪打正著了。依著外頭那個亂勁兒,國公爺這些天都回不來。”
聽聞國公爺不回來,她們三個松快多了,齊齊行禮告座。
梨月拿碗滿滿裝了粳米飯遞給對面兩人,又拿著湯盅盛湯。
屋里別的嬤嬤丫鬟們,都散去廚房吃飯,屋里就只剩下這幾個心腹。
采初也不管食不言的規矩,抬頭疑惑不解的問。
“奶奶,三太太家的表舅老爺,是真的冤枉吧?他那個貪墨案子,早好些天就鬧出來,咱府里也沒當回事。城門揭帖的案子,是前兩天才出的,再怎么也不能按在他的頭上啊?”
其實梨月也在詫異這事兒,只是她不是嘴快的人,沒好意思問出口。
不過她心里打點著,大概如平安說的街巷傳言,朝廷的事反正糊涂。
揭帖的罪魁神出鬼沒抓不著,三法司又怕萬歲爺怪罪,要隨便拿人頂缸。
可這這樣胡亂拿人來頂,也實在有點太牽強了。
揭帖鬧出來的時候,這位倒霉的表舅老爺已經抓起來了,真的不是他呢!
覃樂瑤正端著茶盞若有所思,聽見采初這么問,順口就想令她少多嘴。
可思來想去心里真是憋得慌,這才輕嘆了口氣,冷冷笑了一聲。
“表舅老爺當然冤枉了,全京師都知道他冤枉。可這可憐人自然有可恨的地方。他的命必定是保不住,不牽連出族人來,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