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城門揭帖這樁公案出來,就如同籠屜里的桂花廣寒糕似得。
米粉團子越發越大,氣味越熱越濃,鬧成了街談巷議的大新聞。
京師里已很久沒出過這樣熱鬧事,更加上秋高氣爽天氣好。
市井百姓漸漸把那些瑟縮畏懼也忘了,私下里熟人間無不私議此事。
先頭官府里胡亂抓了些平民充數,這幾天也都放回家里來了。
那些人雖然在牢里吃了些苦,好在不曾有性命之憂。
城中百姓的眼睛也看得清,如此這般一想,就知道這案子與小民無關。
必定是朝廷里頭的神仙打架,這才殃及些護城河里的小魚。
就在八月初這些天,街巷市井買賣,倒是恢復了往日繁鬧。
可京師里六部九卿衙門,勛貴世家的府邸,都安靜低調起來。
往年那些豪門貴府,這時候早就張羅起聚會了。
什么賞秋宴,菊花宴,白果宴,金桂宴,從八月初鬧到中秋節天天不停。
中秋后到重陽間,還要邀請親友郊野宴會,郊獵、放鷹、走馬、登山。
京師內外少不得車馬簇簇,能鬧騰上一兩個月。
別說是官宦人家了,就連萬歲爺若是高興了,都要攜帶妃子皇子們出游。
不過今年鬧出城門揭帖的鬧劇,把萬歲爺的心情徹底敗壞了。
他老人家生氣不出去玩樂,京師里還有誰敢呼朋喚友?
若是讓人去朝廷上挑唆幾句,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不過這都是天宮里頭事,梨月雖然聽說了幾成,倒也不放在心里。
好在寧國府沒摻和到里頭,還是安安穩穩的。
都說小寧國公雖然年紀不大,可論起做官來,還是十分的沉穩老練。
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鬧劇,哪怕是很近的親戚,他也不曾沾惹上半點。
雙柳小筑靜悄悄的開了張,生意慢慢好了起來。
原本想著若是忙不過來,要再多雇上一個人。
梨月與蔣娘子與蔣六兒商議,最后還是決定節省些。
畢竟還是小本的生意,多一個人就是多一筆成本,而且人心難定。
因此蔣娘子與個街坊老婆子講好,臨時雇她每天來燒水刷洗家伙什兒。
銀錢每天晚上給,二十個錢一天,另給五文飯錢,那老婆子十分樂意。
這樣蔣娘子就可專管做點心煮香飲,蔣六兒依舊在前頭招呼客人。
秋日新上的各種香飲還有糖果蜜餞點心,都在欄柜旁水牌子上掛了出來。
新上的香飲子,是溫熱的沆瀣漿,原本是酒宴后借酒的糖水。
不過因甘蔗甘甜與白蘿卜清潤,再加上香櫞果的柑香,配甜點也是一絕。
這個香飲方子是梨月在寧府宴席里常用的,不過要做的更精致些。
煮出來的漿水不用梨花金盞或壽桃杯,而是斟在切開的香櫞果皮里。
在雙柳小筑販賣,每盞用半個香櫞果太費,便將香櫞切片泡在漿水里。
類似這樣的做法還有挺多,比如梨月在府里做點心,都要做雕花捏花。
可這份手藝太費功夫不說,沒有幾年習練不可能做到,蔣娘子就說不會。
因此梨月請人雕了套木頭模子,糕點之類都可以一次成型。
新上的糕點中,果然以廣寒糕最受歡迎。
每天少說要賣出去四屜,桂花蜜都要用去一大罐子。
不少東城北城的人家,趕著大早過來買,生怕晚了就沒了。
更有幾家富商大戶,派了老嬤嬤小廝來買,一買就是十塊二十塊。
其他玫瑰頂皮酥,玉帶糕也都賣的不錯,下午就沒有了。
做糕蒸糕的手藝,蔣娘子學的倒是容易。
只是制作桂花蜜、玫瑰醬這些,她母女倆一時還弄不好。
雙柳小筑的糕味道比大糕餅鋪都好,價錢也賣的很貴。
梨月之所以敢這么賣,自然就是有自已的絕活與秘方。
各種香料和鮮花的配比,還有甘草水的濃度,密封浸泡的時間都有講究。
所以這花蜜果醬還是由梨月帶著蔣娘子做,不敢圖省事砸了招牌。
雙柳小筑的生意,被幾樣新上的點心,帶得好了許多。
梨月私下與蔣家母女說了,新點心賣得好,也不能放開了多做。
廣寒糕、玫瑰頂皮酥、三色玉帶糕,這幾樣特別暢銷的,每天只做三屜。
寧可讓抻著買主一點兒,也不能把人家的嘴吃膩了。
這些都是有季節的時令點心,頂多賣到九月中下旬。
一定要讓食客心里永遠想念著,明年此時再吃到嘴里,依舊回味無窮。
除了這幾樣新做的蒸點心,雙柳小筑還上了時令的鮮果冷盤。
這個果盤在寧國府里,可沒有給主子們做過,都是小丫鬟自已吃。
用三種秋天的時新水果,紅瑪瑙石榴、雪梨、香橙為主料,加腌漬過鹵梅的紫蘇籽水調味。
雪梨是白色如同春日蘭花色,紅石榴與香橙為紅色金色,如秋日菊花色。
石榴剝籽,雪梨與香橙切粒,加上一勺細砂糖霜,半勺槐花蜂蜜。
再用鹵梅水與腌漬過的紫蘇籽拌勻。
這道鮮果冷盤夾雜著鮮果酸,蜜糖的甜,鹵梅子的咸,紫蘇籽的甘香。
嚼在嘴里的味道,既像是蘭花香又像是菊花味,因此取名“春蘭秋菊”。
梨月自已沒讀過書,還好總算識得幾個字。
總希望雙柳小筑這香飲鋪,不但要潔凈,更要有幾分古樸雅致。
因此她學御街上那些南方樣式店鋪,在大堂布置了許多鮮花香草。
小筑的大堂里,原本有幾盆人家送的鵝毛菊。
眼瞧著到了八月間,市井里的菊花越來越多,不但樣數多價格也便宜。
梨月大方的拿了百來文錢,托人去花市那邊又買了許多盆好看的菊花。
紫色的荔枝菊、繡球菊花,粉瓣黃蕊的桃花菊。
更是有盆金燦燦的金盞銀臺,擺在大堂里又香又亮,引得客人都夸贊。
除了菊花之外,梨月還讓擔貨賣花的小花郎,每天送幾捧茱萸來插瓶
眼前是八月中秋,中秋過后又是九月重陽,在民間都是大節。
茱萸秋日成熟,一簇簇小紅果子艷麗可愛,而且還有“辟邪”的雅號。
她打從心里頭,只盼著雙柳小筑的生意,不要被雜事煩擾蒸蒸日上。
好在這些天下來,小算盤一打,賺的銀錢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這天到了傍晚,梨月把賬本合上,正想著提早些走。
聽聞御街南貨店來了江西金橘,她打算去看看,若是好就多買些。
若等著管事房買辦們送來,不知還要等多少日子。
與蔣六兒說了一聲,梨月剛剛邁出門檻子,眼前便是黑影呼嘯而過。
一個十來歲的周正小廝,騎著匹漂亮的黑驢,風馳電掣的仿佛騎著馬。
看著背影與衣著,好像是國公爺跟馬的小廝二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