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聽人說這些往事,已經(jīng)聽了不止一回了。
早先只說云姨娘是被老太君磋磨死的,灌毒藥弄死的這事兒倒是頭次聽。
她不知是真是假,畢竟妻妾鬧爭執(zhí)的事有許多,拿刀動杖用毒的還是少。
那悶頭閑聊的老婆子,說了這些秘聞還不算完。
見大伙兒一個兩個都喜歡聽,又尋出些有的沒的老黃歷,與眾人低語。
畢竟寧國府知道舊事的老家伙不多了,也只能聽她這般亂說一氣了。
其實云姨娘的出身不低,出身也是名門大族之女。
與太老國公爺還算得上是自幼相識,有點青梅竹馬的情分。
若不是她族里獲罪被貶流放,說不定就迎娶進府做正室嫡妻了。
只可惜她們家一來官職不高,二來是戴罪的罪臣,寧家才沒了這意思。
奈何太老國公年少義氣,一直不肯撇開這份情誼,執(zhí)意將人接進了門。
可是罪臣之女并不能做未來的寧國公夫人,因此她一直是妾室的身份。
若這般說起來,云姨娘進府的時辰,比寧老太君還要早上幾年。
后來寧國府與臨江侯府結親,何家也是知曉,新郎官房里有姬妾的。
只是寧老太君那時候年輕,只覺得世家大族兒郎,誰房里沒有幾個通房。
等到她這正室夫人嫁過去,夫君的心思淡了,她自然有辦法料理了去。
畢竟能與人做妾室的女子,就算出身官宦也是小家碧玉,見不得大場面。
卻不曾想到,這位云氏無論是相貌性格還是詩書禮儀,都要勝她幾分。
更何況還不止這些外在事物,就論起情分來也是云氏比她強些。
自嫁進了寧國府之后,比起云氏那位妾室,她倒好似是個外人。
早先寧老太君還想著隱忍,可究竟忍氣吞聲的日子,過得了五年十年,卻過不得一輩子。
哪怕后來她生了嫡子,云氏膝下只有個女兒,仍舊挽不回夫君的心意。
直到寧淑妃十幾歲的時候,為了她的婚事,寧老太君夫妻倆大吵了一次。
依著寧老太君的意思,要把庶女嫁給一位藩王做繼妃。
畢竟寧國府這等勛貴人家,女兒能做藩王正妃,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太老國公不同意,一定要在京師里尋個世家兒郎,讓女兒就在眼前。
夫妻兩個為此事爭論不休,一整年都鬧得闔家不安。
小小庶女的婚事,夫君不許她這嫡母的做主,可見是云氏還在其中挑撥。
寧老太君這樣的脾氣,已經(jīng)忍了她這么久,如今再忍不得這口惡氣。
因此一氣之下,趁著夫君尋邊不在府里,立刻就動了手。
若不是礙著自已國公夫人的顏面,她都恨不得把云氏碎尸萬段。
太老國公回府后看見云姨娘已死,怎不知是妻子下的手?
原本形同陌路的夫妻,干脆成了仇敵一般。
偏偏太老國公還死得早,沒能把等到唯一的女兒出嫁。
這才有了后來寧淑妃退婚,被嫡母送進皇宮做女官的事。
“……老太太雖然滿心不樂意,打殺云姨娘這般狠辣,卻也擋不住女兒就是出挑有福氣。入宮原本是在二十四衙門做女官,誰知就被萬歲爺一眼看中,不幾年就生了三皇子,還做了淑妃娘娘。如今雖然寧淑妃和三皇子都沒了,可云姨娘究竟是娘娘的生母,牌位還是得請回來,恭恭敬敬擺在祠堂里……”
這些事雖然已經(jīng)聽了許多遍,可每次聽都覺得慌張的很。
這里人雖然不算多,可說這等事令人聽見,還是不得了。
梨月板著小臉兒上前,收拾了那些菜,趕緊把人都攆走。
“散了散了!摘完了菜就躲開這里,一會兒管事娘子要來了!”
畢竟寧國府里可不是茶館酒肆,并不是說書講古的地方。
她讓人幫忙一起抬著菜,忙不迭回燕宜軒廚房里。
把切菜的案板擺在小院里,那些菜該切的切該曬的曬。
趕著秋日涼爽天晴,要趕緊把腌菜做起來了。
臨江侯府的何夫人,自從得了寧老太君的準話,那是大喜過望。
回到府里就與丈夫臨江侯商議,找了原來的媒人回來重寫庚帖。
可寧國府這邊也得了國公爺與寧夫人的話,不能由著他們何家胡來。
依著寧夫人的意思,直說老太君禁不起折騰,不許何家人再上門探病。
但國公爺年輕氣盛,心里這股火正沒地方發(fā)。
立刻就讓二順去大門二門角門吩咐,若何家敢派媒人來,一律亂棍打出。
因此何家一連派了三撥媒人過來,都被打的哭爹喊娘。
京師里的所有官媒聽說,都嚇得不輕,暫時都不敢再接何家的差事。
這下子何家人也是急了,四處托關系尋朋友,要上寧國府的門。
在一眾親友之間,只說小寧國公如何翻臉無情。
他祖母還在病重,就已經(jīng)不認祖母娘家親眷,等等諸般不孝之事。
鬧得京師沸沸揚揚,許多好事之徒不知詳情,就傳揚小寧國公六親不認。
寧元竣氣得頭昏眼黑焦頭爛額,恨不得把姓何的一家剁碎了才好。
只可惜寧老太君還在世,這門親戚還不曾割斷聯(lián)系,只能咬牙忍耐。
最后是覃樂瑤提醒,請御史寫了封奏折,彈劾臨江侯府一家。
何家大公子雖然死了,二公子三公子卻不省心,勾欄瓦舍里也是??汀?/p>
御史洋洋灑灑寫了篇臨江侯不思悔改,縱容子侄眠花宿柳的文章。
雖然才遞到內(nèi)閣就被沈閣老攔住,也把何家嚇得不輕,只得消停了兩天。
府里折騰的那么熱鬧,寧二小姐卻一直沒再露面。
梨月上次見到她,還是城外莊子上的時候。
這天她正在月臺上翻曬著的干菜,卻看見了杏兒提著罐子抱著包袱。
她拿了許多的東西,在廚房小院門口探了下頭,猶猶豫豫半天。
梨月蹲在小月臺上,太高不容易發(fā)現(xiàn)。
杏兒左右望望沒看見,輕輕跺了下腳,連忙縮頭要回去。
“杏兒,我在,找我么?”
梨月連忙朝那邊揮手,跳下月臺抹了把手掌。
“我……我想……算了,我就是路過。”
杏兒說話少見的支支吾吾,提著東西轉身就走。
“進來吧,是不是要借灶火?沒事兒,用用不要緊。”
梨月追上去叫住她,從她手里接了罐子,替她拿著就往屋里走。
“其實,嗨,不用也成,其實我就是想做點……謝謝……”
杏兒原本撇著小嘴,眼睛卻瞬間紅了,一個勁兒往天上翻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