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太君對娘家的看重,滿寧國府誰不知曉?
內宅里的晚輩女眷們,誰要恭維奉承老太太,都得從何家入手。
特別是二房三房兩位太太,因夫君是庶出之子,本就不討老太太歡喜。
對何家的事就更加細心,哪怕臨江侯府成這樣,還是不敢多說一句壞話。
可寧二太太心里也不傻,雖然嘴里不許兒子說,但對何家是什么德行,心里還是一清二楚。
在寧老太君身子還好的時候,寧二太太當面提過小和尚婚姻大事。
不想老太太一張口,就把二太太給嚇回去,再不敢去鶴壽堂提婚事。
臨江侯府何家還有兩個庶出小女兒,今年都是十四歲。
全是何侯爺通房丫鬟所生的女兒,去年都參加過五皇子的選妃儀式。
老太太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要把大點兒的那個,直接許配給小和尚。
甚至還說何家正巧是兩姐妹,寧家二房嫡庶兩兄弟,年紀都差不了多少。
若是親兄弟娶了兩姐妹,那也是京師勛貴人家的一段佳話。
老太太這點心意略微露了露,頓時就把寧二太太嚇得心都發顫。
她心愛的兒子可是嫡出,相貌周正舉止典雅,雖比不上堂兄出名,在京師勛貴世家里,也是數得上的俊秀少年。
何家那兩個庶出丫頭子都來過寧家,相貌品格兒全都一股子小家子氣。
去年宮里何昭儀給五皇子選婚,這兩個是親骨肉侄女兒,娘娘都沒睜眼看她們,可見多么不招人待見。
寧二太太私下嘀咕,退一萬步說,讓錢姨娘生的寧三公子娶一個還罷了。
到底是庶出對庶出,誰也別嫌棄誰出身低微。
就何家那個家風做派,想讓自家兒子捏著鼻子娶他們家姑娘,她這個做娘的頭一個不答應。
這里絮絮叨叨數落了小和尚一頓,寧二太太少不得又派婆子出去打聽。
她要派出人去仔細問問,永安長公主府給裴駙馬做壽,到底請何家沒有。
公主府的壽誕生日,會在京師里廣發請帖,公侯伯爵府都會邀請。
哪怕是平常沒有往來的勛貴,礙著禮數也會放請帖,隨你家來或是不來。
臨江侯府如今沒有了世襲的名分,但侯爺夫妻兩個爵位誥命還在。
他們家里雖已經戴罪,卻還往親戚朋友家四處亂撞,托關系尋朋友。
自家兒子都獲罪死在詔獄了,竟然還有臉去寧國府,討要兒子的未婚妻。
人人都看出來了,何家老夫妻還有兒子媳婦們的臉皮,簡直比城墻還厚。
但凡給了他們家請帖,他們必定不顧顏面,要跑來公主府參宴。
寧二太太自已尋思,她母子兩個是相親來的,公主必定會讓坐首席。
萬一席前有人問些尷尬話,別的都好搪塞,只有何夫人那張嘴不好對付。
她坐在房里糾結著急,卻見出去打聽信兒的婆子,挑簾子就進了門。
寧二太太見這婆子這般糊弄事,立刻就急了眼,手拍著炕桌皺眉頭。
“你這出去還沒一個時辰,難討回來什么消息?你起碼去公主府那邊兒,尋個正經管事姥姥,多與她些梳頭油錢,好生打聽回來告訴我!旁的事兒你糊弄我罷了,這是小和尚的終身大事,若錯一點兒,看我饒了哪個!”
誰知那婆子腳下走的急,臉上滿是驚訝表情,湊的極近才回話。
“二太太讓奴才打聽公主府給沒給何家下請帖,奴才還沒出大門呢,這信兒都已經聽真切了,這才敢來回二太太。咱也不必管公主府下不下請帖了,就算帖子下了也不怕,今天何家是徹底完了。萬歲爺方才下了口諭,將臨江侯父子三人,拖到皇宮南門口廷杖。臨江侯府全府連女眷在內全部閉門思過。”
寧二太太一聽這話,驚得臉色都白了,張著嘴半日不曾說話。
那婆子也是不可置信,拍著手壓低聲音,繼續在耳邊告訴。
“一頓廷杖打的倒是沒往死里頭打,打完了就讓臨江侯府派車接回。如今侯府大門都封上了,門口全是金吾衛站崗,滿京師的人都知曉了。奴婢聽咱們門上小廝議論,說是何家又有案子犯了,被御史與五城兵馬司告下了。”
倒不是因為別的,就是為了何家兩位公子,領頭放印子錢的事。
早在年初何大公子死的時候,何家剩下的這兩位公子,就已經有些著急。
何夫人私下交代過,只要寧二丫頭還能嫁來,臨江侯府就有翻身的日子。
可是這個事兒鬧了許久,終究沒有個著落,不免讓人覺得太過虛無。
何況就算是寧二小姐真的帶著嫁妝嫁過來了,往后何家還能如何呢?
若讓這位年少的寡婦大娘子清凈守節,人家二小姐帶著銀錢過來能甘心?
若是讓要讓她管家,自家兩位娘子如何能甘心?
何況家里有這么個望門寡的小娘子在,少不得還要過繼個孩子給她。
何家二公子三公子兩房都有小兒小女,究竟把哪一房的孩子過繼給她?
過繼了哪一房的孩子,往后這她帶來的嫁妝,就落在哪一房手里。
這里頭的彎彎繞可是多了去了,誰不得好生琢磨琢磨?
這哥倆思來想去,還是得把銀子抓在手里,才算是正經的東西。
何家在京師內外的家產,已掏空了不少,終究瘦死駱駝比馬大。
總還剩下了一兩處壓箱底的鋪面田莊,支持著府里的生活。
這兩位公子與何大公子一樣都是庶子,只不過不在何夫人跟前養大。
他們倆各有生母在堂,與嫡母的情分當然是淡泊如水。
何夫人還在周旋寧二小姐嫁妝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耐煩了。
因此干脆私下商議了一番,將京師里慣會做印局的人招了來。
兄弟倆將府里最后兩處店鋪與田產抵了些本錢,拿了數千現銀子出來。
從府里尋了個心腹奴才出去領頭,與那做印局的合伙兒,明晃晃就放起印子債來了。
怎么可能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