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起在京師里的世家貴女,頭等自然是那些留在京師的宗室女兒。
不過永安長公主府的裴家千金,論起金尊玉貴來,卻也不在宗女之下。
畢竟萬歲爺的姐妹們,只剩下永安長公主在世,而且還是同母的。
長公主的兒女們也算是得萬歲爺的歡心,成婚時都有厚賞。
永安長公主的兩個女兒,長女裴大小姐時常隨母親出來應酬。
在寧國府的賞春宴上,裴大小姐向來都是坐首席,言語談吐雍容貴氣。
梨月的印象里頭,裴大小姐生的中等個頭,身材有點豐滿。
圓圓的臉龐猶如一輪明月,皮膚豐潤白皙,細長眉目直飛入鬢。
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都與長公主十分相似,一看就是親生母女。
不過裴家的小女兒,卻是從沒有來過寧國府,梨月也從沒有見過。
“往常只見過裴家大小姐,性格特別豪爽外向,與咱家大小姐十分要好,不過她這位嫡親妹妹卻是從沒見過。我們一直以為是個年紀很小的姑娘,卻不知已經十幾歲要說親了。以往咱們家大小姐二小姐,都是經常與世家親友應酬的,仿佛也沒聽她們提起過這位裴家小姑娘。”
梨月這般疑惑了一句,采初卻是心里直率,已經悄聲問了出來。
“這位裴家的小千金從不出府,別是裴駙馬庶出的女兒吧?”
本朝的法度嚴格,凡尚公主的男子,官職止步在五品,一律都是閑職。
因此迎娶公主的大多是世家大戶的次子或幼子,文不成武不就的居多。
駙馬也有納妾的,大多不敢明目張膽,生的兒女都假托是公主所出。
“這個肯定不會。咱們府里的二太太,平日最看重的就是嫡庶身份了。二公子的婚事她怎么能不上心?全京師的世家女兒,她都派人打聽清楚了。哪家的女兒是嫡出,哪家的女兒是庶出,都弄得那是清清楚楚。就連嫡出的里頭,生母是原配夫妻還是續弦,她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這位裴家的小千金,確實是長公主所生,而且還是特別的溺愛,這才一門心思讓二公子去求親的。”
采袖捂著嘴唇悄悄說完,遲疑了片刻,又對梨月和采初解釋。
“二房的丫鬟們私下告訴我,二太太時常在院里抱怨,說她就是被媒人哄騙吃了大虧的。她嫁過來的時候,并不知咱們寧二爺是庶出,還當是老國公的嫡親弟弟。等到人嫁過來再知曉,那可是一切都晚了。偏生寧二爺還是個寵妾滅妻的性子,恨不得把錢姨娘捧到天上去。二太太心氣高卻嫁了個庶子,還被姨娘妾室壓了半輩子,到了兒子娶妻的時候,能不上心么!”
其實這些話不必采初說,梨月從小耳朵里都灌滿了。
二房太太平生最恨丈夫是庶出,更恨他寵愛妾室,把正妻不放在心上。
在內宅當著寧二爺的時候,她還不敢把嫡庶倆字常提在嘴邊。
可對寶貝兒子小和尚的婚事,她不敢絲毫懈怠,必須要個尊貴兒媳。
“不過聽說長公主這位小女兒,性格十分靦腆溫柔。她從小又有些體弱,在府里父母兄姐都特別的溺愛。雖然今年已經是及笄之年,卻是從來不出府應酬,京師貴女玩鬧聚會,她也極少參加。便是長公主自家的宴席,她也只是在內宅伴著姐姐嫂嫂們,不肯輕易露面,這性子與她姐姐全然相反。”
“這次二太太過去相親,那可是說破了嘴皮子,才在內宅花園看戲的時候,隔著花廳的門廊和她說了幾句話。二太太身邊的丫鬟說,那裴家小千金身份矜持的很。聽見咱們二太太問好說話,連身子也不曾站起來,只讓侍女把簾子卷起來,細聲細氣說了兩句客氣話。因為離著特別遠,說的什么都聽不清楚,還是侍女傳話的。所以模樣到底如何,二太太也沒看清。反正就是清清瘦瘦白白靜靜,眉目與她母親姐姐挺像。”
這般矜持嬌貴的千金小姐,若當真親事成了,二太太可算是如愿以償了。
果然過了沒兩天,永安長公主府又來了請帖。
只說是公主府小宴,單獨請寧國府的二太太過府小聚,還請帶上二公子。
寧二太太一見請帖,立刻歡喜的無可無不可,就知道婚事快成了。
拉著兒子便跑到錦鑫堂,要請寧夫人好生商議與裴家的婚事。
寧國府與永安長公主府交情一般,若是與他們結親倒也并無不可。
若說裴家女兒性格模樣,寧夫人只見過裴家大小姐,小女兒如何卻不知。
因此只是勸寧二太太休要心急,兒女婚姻大事,還是要穩重計議。
“明日你母子去公主府赴宴后,總要再尋個機會下帖子,請公主駙馬帶著女兒,來咱們府里再見一面。這之后再提婚事,才是咱們這樣大家風范,對于長公主與裴駙馬也不算唐突。若你們明日去女家府里提婚事,萬一公主駙馬不應,這事豈不是尷尬?”
可事到如今寧二太太可聽不得這話,她一心只怕小和尚錯過好姻緣。
因此并不把寧夫人的話放在心上,只顧滿口贊兒子,說公主府必定應親。
寧夫人見她不聽勸,沉吟片刻后,又提出寧二小姐陪著二嬸同去。
“裴家小女兒模樣性情如何,咱們家里無人知道。現在大丫頭又出閣不在家,不如讓二丫頭陪著你們去。有她同去總能見上裴小姐一面,女兒家多談幾句,回來也好給你母子們說說。但你帶著小和尚過府,人家女兒不出來見面,你也是沒有辦法。”
寧二太太聽說讓二丫頭同去,立刻就一口回絕,滿心的不樂意。
她心里最怕的就是公主駙馬嫌棄寧家有望門寡小姐,怎可能還帶著她去?
干脆不理會寧夫人的好心,自已賭氣拉著兒子便走了。
剛巧這時候寧二小姐來與嫡母請安,進門看見二嬸嫌棄的模樣,心里也明白了幾分,走到寧夫人跟前,只是淡淡笑著行了禮。
“二嬸嬸自家認定的事情,九頭牛也拖不回來。她如今鬼迷心竅,任憑旁人說好話,她只是鉆牛角尖,覺得人人都害她。這樣的人,不讓她吃個大虧,她是認不清人心好賴的。二嬸嬸就如當初的我,讓母親白白操心,也不會念母親半點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