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內宅雖然寬敞,可到如今來看,空閑的院子也不多。
說起來也就剩下內宅最靠后面一座空院,是最為齊整妥當的住處了。
那座院落是五間正房,不算雜院罩房就有前后兩進,十分寬敞霍亮。
寧國府內宅里頭,就要數三房院最小,只有個不大的小院子。
偏偏三個房里就數三房人口多,姨娘通房一大堆,住都住不下。
早先幾年的時候,寧三爺就曾經提起過,要給換一套寬敞些的院落。
可先是老國公身死全府守孝,后來又是這兩年亂事,一直沒能換了。
按理說這換寬敞房子的事情,寧三太太應該是樂見其成,可事實卻不然。
早先寧三爺提出換大院子,還是因為妾室有孕,覺得自已就要生兒子了。
他心里想的是挺好,覺得正妻三太太,這輩子也就這么一個女兒。
不過自已這么些妾室,早晚得兒孫滿堂,換個大些的院落住著舒服。
可寧三太太當然不會這么想,她嫁給寧三爺這些年,那是防了小半輩子。
現在住的小院子,她帶著女兒與丈夫同住正房,這些鶯鶯燕燕還防不住。
若是換了大院子出去,寧三爺自家單獨住著,她豈不是鞭長莫及?
如今他們三房住的擁擠,那些小狐媚子妖精,都敢當著她的面勾引爺們。
倘若放在大院子里,她一個眼錯不見,指不定又要鬧出什么妖來。
因此寧三太太干脆不讓,弄得那妾室胎兒沒了,連小妾都攆了出去。
至于丈夫房里人多住不下,她寧可打發人去莊子,都不肯換寬敞院子。
但是嘴里當然不能這么說,只淡淡的說府里有孝事情多。
他們三房院也怕麻煩,沒必要為這點小事折騰,反倒顯得很賢惠。
如此這般鬧得寧三爺沒脾氣,把要換院子的事,拖來拖去拖到了今年。
誰知今年三房也是不安寧,鬧出的事情著實太多。
先是福姐偷摸懷孕入府,而后又用計逼死了她,鬧得府里府外都知道。
因逼死福姐事情,寧三爺險些被御史參奏,已經鬧了個夫妻不和。
隨后是寧三太太娘舅與表兄牽扯貪墨內帑和妖書的大案,最終家破人亡。
妻子早先有娘家的時候,寧三爺對這位心狠手辣的嫡妻,還肯敷衍一二。
如今見她徹底沒了靠山,他這個做丈夫的也懶得裝了,越發肆無忌憚。
寧三太太因娘舅一家遭難,如同抽了骨頭似得,委頓在屋里許久。
早先那些凌厲手段與心氣兒都使不出來,幾個月提不起精神。
她這一疏忽可不要緊,這三房院里立刻就有了不省心的人。
那個為膈應福姐才提拔起來的小姨娘魚兒,便趁機興風作浪起來。
魚兒本是三太太屋里針線丫鬟出身,對自家主子的手段,那可是門清。
當初逼死福姐時,她就是幫兇之一,論起潑辣無恥是頭一號人物。
不過她懂得主子的心思,又十分的膽大敢撒潑,這段日子反倒出了頭。
如今寧三爺身邊的姬妾,就數她最年輕機靈,順勢就纏住了人。
雖說寧三太太一天不落的派人給她送藥喝,可她還是懷上了身孕。
魚兒這一懷孕,那可是不得了,立刻就換了副面孔。
對著寧三爺日夜哭訴,哭天抹淚就說當初福姐的孩子如何死的不明不白。
這半年來,寧三爺為了種種不順利的事兒,本就對妻子特別不滿。
現在被魚兒如此一挑唆,對妻子那是越來越厭惡,怎么看都不順眼了。
這幾件事都趕在了一處,終于讓寧三爺下了回狠心。
也不和寧三太太商議半句,就拿出了不少私房銀子,交給魚兒打點生活。
從府里外院挑了幾個心腹不說,還把魚兒的父母哥嫂,都叫進來伺候。
里外把魚兒護的嚴嚴實實,生怕再像福姐似得,把未出世的兒子弄沒了。
魚兒每日的飯食,都不在三房廚房灶頭上取,而是令人外頭買著吃去。
若有研醫吃藥看脈的事兒,必定要兩個府醫同看,或是外頭醫館請大夫。
凡是府里院里走動的醫婆藥婆,一律不許進魚兒屋子,給的東西也不吃。
魚兒得了寧三爺的寵愛,手里又有了銀錢,身邊還有娘家人伺候。
就在三房小院里作威作福不說,還對院里下人打賞十分散漫。
寧三太太正在心神不寧養身體,精神本就不濟事。
再加上她做主子也不算大方,此刻又沒了娘家靠山。
底下原先給她賣命的婆子媳婦丫鬟,也個個都不是傻子。
眼瞧著魚兒這般得意,都私下里去巴結奉承,討她的好得些好處。
等到寧三太太回過神兒來,頓時氣得手腳發冷臉色發青。
可最讓她生氣的還不是有又狐貍精受寵有孕,而是發現自已早先折磨人的手法不管用了。
魚兒這丫頭子又潑又野,無論是做事還是說話,都特別的無賴。
雖然年紀小小的,卻連什么叫羞恥就不知曉,滾刀肉似的軟硬不吃。
當著面呵斥罵她沒廉恥,她半點不知道臉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若要找茬子動手打她,她立刻伸著臉過來,甚至還脫衣服讓打。
“太太只管痛痛快快的打,誰讓奴婢我是賤骨頭呢!”
鬧得寧三太太把這口心頭血都嘔住了,憋得滿臉通紅,雙手直發抖。
當著寧三爺講規矩的時候,寧三爺卻還幫著魚兒說話。
張口閉口就是魚兒年紀小,懷著身孕不容易,讓妻子要多擔待照顧。
“我這么大歲數膝下無子,幾個房里人有孕還都沒留住,也都怪你粗心大意,照顧的不周到。如今魚兒這一胎,你要好生護著些,將來生下哥兒,總是你我的后續香火……”
有了寧三爺這話當做圣旨,那魚兒越發張狂的沒了邊兒。
白天寧三爺不在家的時候,她明知道寧三太太在正房歇著,自已卻偏偏站在西廂房門口,踩著門檻子嗑著瓜子,大說大笑的張揚。
若是寧三太太派人出來說話呵斥,她立刻就坐在門檻上吵鬧,哭三太太容不得人,要把三爺叫回來評理。
三房就這么個小院兒,眾人擠眉毛擠眼睛,寧三太太吵得頭風都犯了。
寧三太太終于是受不了,頭十來天就派人來說,要搬去那大院子住。
新院子三房已收拾的差不多,此刻寧二太太突然說要給小和尚住,寧三太太怎么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