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婚事全府都在熱鬧,不過寧二小姐卻是一直沒出院門。
按照習俗與規矩,喜宴的時候,婆家的姑娘們,應該來陪著新娘。
但是去新房陪著用飯的,只有寧大小姐帶著三小姐與四小姐。
寧二小姐從頭兩天就遞出話來,說這些日子不太舒服,婚禮不出來幫忙。
這位望門寡的小姐主動要求不露面,把寧二太太歡喜的要不得。
畢竟她這個做二嬸子的,若是把話說明白了,也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如今寧二小姐自已裝病不出來,她這個做嬸子的真是求之不得了。
不過寧二小姐守在房里靜養,杏兒竟然不守著她,還要出來閑逛,這事梨月心里覺得不解。
但她也是沒多想,連忙起身過去招呼她,笑著把食盒接了過來。
“多謝多謝!杏兒,你吃過飯了沒有?我們幾個今天沒差事,特意做了幾樣菜打打牙祭,要不要嘗一口我做的酥骨魚?”
杏兒這個模樣兒,倒像是心里十分憋悶,特意要找人聊聊天的。
她探頭往里一看,見秋盈環環也都在,吃吃喝喝挺熱鬧,反倒是高興了。
環環和秋盈正吃得滿嘴都是油,此刻慌忙放下筷子擦嘴起身。
她們熱情的招呼杏兒過來坐,又搬凳子又拿碗盛湯,還一個勁兒恭維她。
秋盈那張小嘴最是伶俐,拉著杏兒讓她坐在身邊,好的和親姐妹似得。
“杏兒做的油酥泡螺最好吃了,我們都好久沒嘗過,正和小月念叨呢。你快過來坐!方才我還和小月說,今天辦喜事沒見著你,估計著你還在忙著。這邊吃飯的時候,我們要過去找你一起來嘗嘗呢。不過聽人家說,因天氣冷了幾天,二小姐有些受風寒,你是著實離不開,就不曾叫你過來。”
也虧秋盈這張嘴,正反的話都讓她說了,鬧得環環在旁直扯她。
以往的時候,無論是梨月還是秋盈環環她們,都和杏兒關系一般。
不過自從今年許多事情鬧過去,寧老太君一病不起,丫鬟們也不同以往。
現在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們,都是三個房頭各自抱團兒,
前些年的時候,寧二小姐雖說是大房女兒,卻與老太君最親。
但最近這些日子里,她與寧夫人和覃樂瑤,卻是比以往更近了。
不是早先那種故意巴結討好,而是真正懂得了親疏遠近。
錦鑫堂與燕宜軒這兩處院子,她不來請安的時候,也會打發人互送東西。
就連澹寧書齋玉墨那邊兒的院子,寧二小姐也時常想著走動。
杏兒經常派人送糖果點心等東西,賞給底下的小丫鬟或是婆子嬤嬤們。
梨月招呼幾個人都坐下,杏兒說陪著二小姐已吃過飯,只盛了一碗湯。
當場揭開她帶來的食盒蓋子,露出里頭幾碟紅白兩色的油酥泡螺。
杏兒笑盈盈讓梨月她們吃,自已則伏在小桌邊上,靠著爐火暖手。
“嗨,我們二小姐身子倒沒什么,不過就是這么一說罷了。這話也就是哄弄外人的,咱們都是自已人,也就不用瞞著了。還不是二太太嫌棄我們小姐身份,生怕二小姐露了面,沖壞了公主府里的小千金。罷了,這熱鬧我們還不稀罕湊。將來若還是一家子人,自然是要見面的,誰還能真克了誰不成!”
說罷這個話,杏兒對著爐火冷笑兩聲,顯然對二太太極為不屑。
在梨月耳朵里,這話說起來像是抱怨,但細聽還是有些話里有話。
不過寧二太太這些日子的做法說辭,確實是太過于傷人了。
因此梨月也不得不說兩句客氣話來安撫安撫杏兒,畢竟這邊是自已人。
“你也別只顧著生氣,咱們二小姐是明白人,二太太那邊是長輩,也只有擔待一兩分罷了。二房那邊為了這門親事,辦得糊涂事是不少,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今天是成婚拜堂的日子,明天一早總要小夫妻出來,給闔家行禮敬茶分大小。新娘子是公主府的千金小姐,自然是懂得禮數規矩的人,二小姐是姑姐,她是兄弟媳婦,將來還要多多親近。”
環環也在旁邊幫腔,她是個實在的人,真心誠意的對杏兒學舌。
“小月說的不錯呢!今天鬧洞房的時候,我們幾個都過去了。新娘子二奶奶看起來很是溫和懂禮數。大小姐帶著三小姐四小姐過去陪她,她還特意問起二小姐來,說等到二姐姐身子好些,她再過去陪著說話請安。”
這話倒是事實,新媳婦過門之前,自然是把婆家的女眷都打聽清楚了。
而且自從這門婚事提出以來,永安長公主府從未問起過寧家小姐們婚事。
顯然對寧二小姐訂婚又退婚的事兒,沒放在心上,完全是二太太瞎著急。
幾個人勸了幾句,杏兒的臉色還真就緩和了,勾著嘴角笑容滿臉。
“你們說的是正理。等到明天早晨,新媳婦出門來,各房各院坐坐請安,才知道這門親事做的如何。娶了這位長公主府的小千金,二太太這個新婆婆,好日子還在后頭呢!哎,你們可看見新二奶奶相貌如何了,聽說生的很清秀白凈,比咱們大奶奶好看多了。”
小丫鬟私下里議論主子奶奶相貌,當著旁人自然是該打,不過私下里也是常事兒。
環環立刻就點頭贊同,一邊往嘴里塞著飯菜,一邊支吾著笑。
“嗯,新二奶奶眉眼生的可俊俏,只是臉上看著很瘦,又一直看不清身量高矮。論起相貌來也是真不錯,不過這嬌貴也是勝過咱們府里的女眷。今天從早到晚,就不曾見她站起來走動過。不是陪房喜娘背著,就是兩邊嬤嬤婆子攙著,簡直是腳不沾地……”
說起這般閑話的時候,秋盈也是興奮的要命,筷子都指指戳戳的。
“這難道是宮里的規矩?我也真是頭次見著,這才是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敢情兒從不用自已走路?也真是虧得二太太了,求什么得什么,攀上這么個嬌貴的兒媳婦……”
她們這般低聲議論,梨月不由得回頭看看,見四外無人也就沒說什么。
只是眼光瞥過杏兒的臉時,卻見她嘴角彎彎,眼光特別狡黠。
“杏兒,二小姐曾經見過咱們這位新二奶奶么?”梨月不由輕聲問道。
“見是沒有正經見過,可是小姐們在外赴宴應酬,聽總是聽說過的!”
杏兒輕輕咬著嘴唇,得意的笑了笑:“二太太,這就叫求仁得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