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得知榮三郎還在私下打聽自已,寧二小姐心中便是糾結無奈。
一來不知道這人到底存著什么心思,二來也因婚姻大事并不由自已做主。
榮家入京至今,在京城的王公貴府中,也往來的些日子。
逢年過節宴會戲酒,也都是相互登門拜客,如同至交一般。
寧二小姐去別的府邸赴宴,席間也總有榮家老夫人或世子夫人在座。
因此耳中聽著,就知道榮國府的內宅里,也并不是表面一團和氣。
榮國公世代鎮守西關,從不曾在朝廷里參與政務,府里還是武將氣派。
內宅里娶的幾代兒媳婦,要么就是將門之女,要么就是晉州的世家女。
榮老夫人此人,說起來出身便不算高,她父親不過是個小小千戶。
早年在西關打仗的時候,這位千戶大人是當年太國公的隨從之一。
后來北敵突然入關擄掠,榮家太國公倉促迎戰,被殺的一敗涂地。
幸虧是這位千戶與榮太國公換了盔甲將袍,引開了敵軍才救了主帥的命。
后來敵軍捉住了這位假冒國公的千戶,當即氣的將人截尸焚身。
榮太國公逃出升天后,念著手下隨從的救命大恩,自然榮養他的家人。
待這位千戶的女兒成年后,還將她娶進府里做了自已的兒媳。
因此如今的榮國公老夫人,出身不過是千戶人家的小家碧玉。
既不是從小習學詩書禮儀的世家貴女,又不算英姿颯爽的將門虎女。
現在的榮老國公年輕迎娶她時,不過是為了父母之命而已。
其實榮老國公這輩子,一直對自已婚姻上頗為不滿。
只不過年輕襲爵之后就駐守到了西關上,一門心思都放在邊關兵事上頭。
后來到了年老時候,又覺老妻雖然出身不好,但好歹生了兩個兒子。
而且她這些年在晉州原籍操持內宅家務,總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因此倒也并沒有什么別的想頭,身邊也不過就一兩個服侍的通房妾室。
榮老國公這輩子,在邊關戰事上費盡了心氣,總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們家在西關與原籍晉州,是個鼎鼎大名說不一二的人家。
唯一遺憾的卻是,在京師與朝廷里,一直沒有人替他們說上一句話。
族中人守著這個世襲的爵位,混了這么多代都沒有個真正的出頭之日。
榮老國公從年輕的時候起,就思量著能不能靠聯姻謀個通天路。
卻沒想到自已只能娶個小家女子,依舊沒能有所建樹。
到了兒子這一輩,老夫妻倆為了兩個兒子的婚事,真算是煞費苦心。
長兒媳是將門女兒,親家在西關也是有名的能獨擋一面的虎將。
次兒媳更是藩王的郡主,宗親皇室之女,可算是富貴無極了。
不過自從娶了這兩位兒媳入府,榮老夫人的日子就過的不安穩。
老婆婆出身不高,詩書禮樂的大事,向來都是含糊的。
論起應酬親友執掌家務,家里家外辦事雷厲風行,趕不上大兒媳。
論氣度雍容華貴能撐門面,待人接物體面氣派,比郡主兒媳也差老遠。
因此在榮國府的內宅里頭,兩個兒媳婦同著婆婆也是時不時慪氣。
只剩三兒子不是榮老夫人親生,依著榮國公的意思,就要求娶寧家小姐。
為了這件事老夫妻倆還鬧了些別扭,榮老夫人著實不想再弄個高門兒媳。
前頭兩個兒媳鬧別扭,好歹兒子還是親生的,還能好歹拿捏壓制。
這榮三郎既是庶出,脾氣秉性還不服管,連他榮老夫人都拿捏不住。
若這兒媳婦進了門,小兩口子一心一意,她這婆婆豈不是成了擺設?
榮老夫人不想與寧家聯姻,無奈榮老國公執意要這婚事。
畢竟寧二小姐是寧元竣親妹妹,必定能和京師里的寧家拉上關系。
誰知天不遂人愿,這門親事寧老太君不樂意,生生給鬧破了。
好在是與寧家姻親不成,但兩家的交情算是搭上了。
榮三郎又和寧元竣結拜兄弟,又給他在京師里謀官位。
后來榮老國公奏請致仕,想要闔家入京居住,寧元竣也幫了不少忙。
原本這樁事對于榮老夫人來說,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誰知到了京師還沒踏實過一年,榮三郎這倒霉催的庶子,又鬧起事來了。
寧二小姐的未婚夫臨江侯何家敗落,往后還要另外尋親事。
榮三郎一聽,立刻就回府里對父親說,這事是姻緣天降,正合適。
榮老國公這人對虛禮看得不重,聽兒子這般說,還覺得挺有道理。
誰知是把榮老夫人氣得夠嗆,急忙把丈夫攔阻下,就說這親事不成。
這次闔家進京的時候,她老人家已經和兩個兒媳婦鬧了不少別扭。
其實兩個兒媳婦都不想跟著婆婆進京,只想帶著小兒女跟丈夫同住。
世子因要替父鎮守,當然是不能入京來居住,大兒媳死活要跟去西關。
還是全家勸了又勸,說軍前主帥帶家眷著實不好,這才拼命攔住了。
最后榮老夫人只得答應,說是到京之后讓大兒媳掌家,才算把人勸住。
至于老二那位郡主兒媳婦,仗著背后藩王府撐腰,就是不肯跟著進京。
最后是王爺王妃勸了勸親家,這才把榮府次子與郡主這一房留在了原籍。
榮老夫人心里知道,兩個兒媳都自視甚高,更不樂意在婆婆跟前立規矩。
因此進京后就打定主意,給庶子三郎一定要找個出身低些的兒媳婦。
卻不想榮三郎自從見了寧二小姐的面,就如吸了魂似得,非要娶這一個。
榮老夫人死活不肯,就說寧二小姐克夫敗家,鬧得未婚夫一家被滅。
榮三郎見嫡母死活不肯提親,干脆從家里出來,早晚就住在營中。
榮家為了這事,內宅里頭也是沒少鬧事,只是不曾傳揚出來。
這些事寧二小姐雖不知道,可她是個聰明細致敏感的性子。
捕風捉影聽了幾句,心里也早已有了個譜子。
寧二小姐誦經完畢,輕步來到外院靜室門口,命杏兒將榮家姑娘抱來。
榮三郎見她真出來了,一時也不好多說,忙起身走到屋門外來。
寧二小姐拉著榮家小姑娘,目不斜視進屋,坐在禪椅上一言不發。
只是榮家小姑娘性格鬧騰,點心糖霜抹了滿臉,嘴里吱吱呱呱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