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二小姐這話一出口,倒把榮三郎震驚的半晌不曾說話。
他這些天實指望著,自已鍥而不舍,二小姐不說滿答應,心里也會樂意。
卻不曾想到過,她竟然當著面一口回絕。
這時杏兒給兩人換了新茶,寧二小姐略讓了一聲,自已先拿一盞喝了。
“榮公子進京也有些時日了,也該知道京師里的官家女兒,大伙兒雖嘴里說好話,無論家里官職爵位,都是一視同仁的嬌貴。但等到論親的時候,也是要講個幾等幾分的。”
“京師里的貴女們,皇家公主與留京的幾位郡主縣主都宗室,她們自然是頭等人物,婚姻便不是萬歲爺親自做主,也得是宮里拿定主意。除卻她們不算,朝廷里文官家的女兒,便是內閣首輔沈家的嫡女身份最貴重。她家大小姐是我哥哥的嫡妻,雖說如今一病不起,可依舊是掛名的寧國公夫人。沈二姐的婆家早已完了,可她丈夫當年可是甲榜的探花郎。她家三姐自不必說,將來是五皇子的正妃。沈家便是次等庶女,也是早做了媵妾,許給五皇子做側妃。”
榮三郎聽了半晌,連忙搖頭反駁,不以為然的笑了。
“沈家女的賢良名聲,別說是在京師,便是我當年在西關,都曾經聽說過。不是我駁二小姐的話,她們家的女孩兒婚姻都不太好,看起來怕也是徒有虛名。不滿二小姐說,去年也曾有親友同僚往我父母跟前說,要把沈家一個庶出女兒許我。若不是年紀差的太多,我父親險些答應,倒是我嫡母勸開了這事,說我們家初入京師,倒不必急著巴結內閣首輔。何況她們沈家嫡庶有別,庶出的女兒既不讀書也不教導,就放在手邊使喚,這規矩我家里也受不了。”
“京師里頭說起來,寧國府是世襲公爵,元竣兄又是當朝一品,豈不比他們沈家高出一層來。眾親友女眷們閑談起來,誰不夸贊你們寧家的姐妹,知書識禮端莊大度。若不是聽得我母親與大嫂說起,我也不敢斗膽過來,與二小姐說這樣的大膽的話。”
這話雖然聽起來是當面夸贊的客氣話,但京師這兩年確實聽見傳聞。
自從當朝萬歲爺登基后,朝廷里重文輕武風氣日盛。
沈閣老又是特別推崇理學,動不動就宣揚“女子無才便是德”。
沈家女的賢惠名聲,那可是天下揚名,傳了不知多少年。
直到這段時日沈家嫡出女兒的婚姻,都跟著出事,眾人才算醒過神兒來。
沈家長女是寧國公夫人,在府里守孝三年,一直都是孝女賢女典范。
誰知等到丈夫一回京,小夫妻立刻就鬧翻,還把寧國府弄個烏煙瘴氣。
沈家這邊還能一直抱怨,說小寧國公負心薄幸,寵妾滅妻停妻另娶。
到后來沈家二姐出閣,嫁妝上頭弄得極為難看,她婆家也沒多說旁的。
誰知嫁過去還不曾多久,親家還不曾得多少好處,就鬧了個一敗涂地。
沈三姐少年就被五皇子定做正妃,多么榮耀光鮮。
誰知被沈家這么一連累,鬧得她還不曾嫁過去,五皇子就已經煩心了。
如今在京師里頭再提起沈家女來,眾人雖礙著沈閣老勢力不敢多言,但私下里自然少不得嘀咕,哂笑的頗多。
平日里提起世家貴女的東床來,倒都覺得武將出身的寧國府教女有方。
寧大小姐嫁了定南侯齊家世孫,執掌中饋待人接物,都極有世家氣度。
寧二小姐雖說婚姻上坎坷,未婚夫何家身死敗落。
可她拼出性命孝順祖母的事跡,那可是極為駭人聽聞,都傳出花樣來了。
以至于不知內情的官宦人家提起她來,都要嘆息她是個烈性女兒。
京師里傳言出去,都說寧家姑娘,有這兩個姐姐做榜樣,必定是差不了。
寧二小姐思忖著榮三郎也是這個意思,不由得冷笑了兩聲。
“既然榮公子這般開通,我也沒必要多藏掖了。婚姻大事女子不比男兒,我們女兒家不知世道人心險惡,半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不瞞你說,當初我也曾為了虛名,想要爭一頭體面婚事,如今的結果你也看見。若不是嫡母與兄長念我年少無知,我這條命早就沒有了。當初我要是肯聽話,婚事便已經落在你身上了,你我二人既沒有緣分,往后也不必多說。世上常言道覆水難收,如今你的地位官職,要找好的也多,不必再提以往。”
榮三郎見她說的斬釘截鐵,還是不肯就此丟開手,急忙起身反駁。
“二小姐這話說的差了,我不是早先何家大公子那等人,萬事都可自作主張。我既然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二小姐點個頭,這門婚事自然能做成……”
這話不曾落地,寧二小姐還沒說話,在旁端著茶壺的杏兒就插了口。
“榮三公子這話倒讓我們好笑。一家有女百家求,自古婚姻大事都是如此。若您真的不計較什么,怎么沒見榮家再派人來求親?可見這門婚事令尊令堂并不樂意。若說旁的事三公子能自已做主,只怕這婚事您做不了主吧?您是男家,就算派了媒人來問一聲,也沒缺了您什么。就算是上回提親,沒應下您的,也沒見我們國公爺虧了您……”
榮三郎見小丫鬟陰陽怪氣,還急著想說話。
寧二小姐卻立刻沉了臉色,斥責杏兒住口不許多嘴。
誰知杏兒心里早就順了一篇話,張口就停不住,滔滔不絕的說下去。
“咱兩家都是公爵府邸,婚姻大事就算不大操大辦,還要遵循個規矩呢!您怎么就敢直眉瞪眼,跑到我家小姐跟前問這一句來?我們小姐若是不答應便罷,若是點頭答應了,您往后打算怎么著?榮老國公與老夫人若是不樂意呢?這親事還要不要做了?您是聽父母的,還是執意娶父母不喜的媳婦呢?退一步說,就算是令尊令堂樂意,只怕心里也是不喜歡的,到時候您如何呢?”
杏兒一疊聲質問,寧二小姐只顧攔不住,最后厲聲呵斥,她這才閉口。
“小婢不懂事,沖撞公子,別放在心上。若您無事請帶著令妹早回城去。榮家妹妹身子弱,如今雖說是春天,晚間城外風大,著涼不是鬧著玩的。”
說到此處寧二小姐也不待答話,起身就扶著杏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