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內情的人都為寧榮兩家的這門婚事抱不平,但寧二小姐倒沒受影響。
又過了沒有三兩天,梨月出門的時候,就在雙柳小筑碰見了杏兒同玲瓏。
兩個人同著杏兒的爹娘,在小筑樓上占了個包間,邊喝茶邊等人。
各色茶點鋪排了一桌子,還特意讓蔣六兒泡了一壺最貴的春茶。
看他們這架勢,一望而知是要會經紀,談論往后的大買賣。
杏兒一直在閣子門口張羅,看見梨月忙招手說了兩句。
梨月與玲瓏和她爹娘都認識,也特意進去打了個招呼。
客氣寒暄的時候,就讓蔣六兒把這桌茶點記在自己賬上。
杏兒的爹娘死活不讓,兩邊還你推我讓了好久。
熱熱鬧鬧說了會兒話,梨月臨出去的時候,杏兒跟上來拉著她低語。
“小月你慢著走,我正巧有事兒同你說。虧了你前幾天告訴我那些話,我回去同我們二小姐說了,她和玲瓏姐都覺得你提的很有道理。上回給你的西洋胭脂,那就是二小姐調出來的,我們院里的丫鬟媳婦們,用了都說極好。再加上從南邊運過來的那些香料與色料,二小姐還調制許多種茉莉香粉、螺子黛、貼面鵝黃與花鈿兒之類。如今我們已經決定了,打算重新打點御街那門面,做個專賣香料脂粉的店鋪。貨源也打點好,一會兒就喚經紀來立合同。”
她們出的這個買賣營生,梨月倒是打從心底里覺得合適。
香料脂粉這東西在京師里,真算是上等精致之物,利潤比平常貨物都高。
一來是京師附近不產這些,但凡好些的貨色都是南邊過來的。
二來到底是天子腳下大地方,女眷們都肯花銀子在這上頭。
京師里別說是官家女眷商賈富戶,就連市井小民都要打扮的好看。
若是她們真把進貨的原材料搞好了,開這種胭脂香料鋪可算一本萬利。
杏兒拉著梨月的手,左右看看沒有人,又低聲在耳邊嘀咕。
“另外還要告訴你,我們做這個胭脂香料鋪,用的本錢自是多一些。我爹過幾天要跟著商隊往南邊販貨去,少不得得帶一兩千現銀子在身邊。當初打算著要買的北門大道那處大鋪面,如今我們周轉不開,所以就先不買了。聽聞那鋪子還在那兒,你要是還沒找到鋪面, 還可以再去問問。前些日子看我們想要,那房東兄弟倆一通漫天要價兒,如今倒正好講價呢!”
原來那處房產來回折騰許多日子,她們也還沒買下來呢?
別的事兒還罷了,聽了杏兒這句話,梨月簡直是長出一口氣。
一連在京師逛了這么好些天,梨月都沒找著比那座樓房更合適的地方。
“這可是太好了!你們若是不要,我這兩天就打發經紀人過去問問。為了這房子的事,一連十來天都沒能定下,我都急得嘴里冒泡!”
畢竟買了房舍鋪面之后,往后翻修裱糊裝扮還要費勁兒。
而且尋掌柜伙計雇人的事兒,就不能拖到端午節之后,工錢都不好計算。
梨月此刻心情極好,也跟著順口說了幾句恭維話。
笑瞇瞇的說等她們胭脂鋪開張,一定去當面送禮慶賀。
雖說是敲定了往后的生意,杏兒卻還是在興奮之余,略覺得有點憂心。
如今這間鋪面的經營,寧二小姐把外頭的事,都交給杏兒的爹娘。
一來是杏兒年紀還小,又是自己貼身丫鬟,不能天天混在府門外。
玲瓏出去管理雖然更合適,可她如今的身份也不適合在外頭管鋪子。
她至今仍歸在老太太鶴壽堂名下,每天還要在觀音堂早晚念經祈福。
而且玲瓏身后還有一對混賬的爹與后娘,倒是不能讓他們抓著把柄。
杏兒的爹早幾年跟著管家去過南方辦貨,算是出過門知道遠近道路的人。
只不過他當初只是順著運河走,還不曾與廣州市舶那邊的洋商賈做買賣。
制作那些精致高檔的胭脂香粉,需要許多貴重珍奇的香料。
那些薔薇水、洋胭脂、螺子黛與珍珠,哪怕在廣州都是稀罕物。
要大批量販運到京師里來,也當真是特別不容易了。
杏兒想到此處,臉上也帶了幾分憂心忡忡,直卷手帕子。
“其實我也挺擔心的,開這種買賣,肯定不能像普通脂粉鋪似得,弄些淡胭脂和澡豆兒香茶餅糊弄人。那天你也見著了,外洋那些東西雖然好,可聽聞人家也是三五年才能來一次,運的也不過就三五船貨物。別的不說,那薔薇水似得金貴東西,一瓶兒兩瓶兒不頂用,咱們要進貨就得弄幾箱子。這些洋貨若是特別稀罕吧,還怕他們奇貨可居,可若是來的多,又不想讓旁人買了去。這要是咱們自己能做就好了!”
她這心思梨月早就知道,這幾天梨月也在琢磨這事兒。
昨天晚上燕宜軒里有個老嬤嬤過生日,梨月特意做了個燒鴨肉大伙吃。
因眾人高興起來,就著鴨子又喝了兩碗鴨骨湯,臨睡覺得有些發膩。
她特意晾了一碗清水,往里頭只舀了兩滴薔薇水。
喝下去那個味道,如同甘露灑在心尖兒似得,喉嚨里半點甜膩都沒有。
直到第二天清晨起來,梨月都覺得口舌噙香,肚兒里還能再吃半只鴨子。
眼前就是快五月的天氣,暑熱不多久便上來了。
這東西若是能買了來,無論是放在雙柳小筑調制香飲,還是在新酒樓里用來兌茶兌水或是釀酒,那必然是招攬生意的門面。
若是能找到方子自己配置,將來那可就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可她再怎么想破了腦袋,也是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把薔薇水熬的這般濃。
“只可惜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仔仔細細看過了,薔薇水雖說是名字叫水,可質地卻似油,卻又不像那種渾油,而是清透的油。平日看外頭那些鋪子做花水,無非就是收蒸花瓣的水,可這一味的蒸也蒸不出油來?!?/p>
梨月邊說邊搖頭,對著杏兒皺眉,表示自己也琢磨不出其中奧秘。
若是這東西不能自制,價格便打不下來,也就沒必要放在食材里。
畢竟食客的口味刁了,往后可就再也低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