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人突然當面鑼對面鼓吵鬧起來，梨月和牙婆子都驚了。
看來想在她們家坐坐，和曹嬸子說說話，這事兒今天是別想了。
趁著院子里曹嬸子與曹二娘，還有曹老娘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梨月朝著牙婆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只得趕緊跑出了門。
那邊曹家人還在對罵，特別是曹嬸子與妗子曹二娘。
曹家幾個侄女兒，有的站在屋門口傻看，有的透過窗戶看著。
一個兩個的也不知道勸，仿佛家里是天天如此，已經見怪不怪。
因此曹家上下都沒人看見客人走了，并沒人張羅著送出來。
“蘇姑娘您看看，她們曹家可真是要命，明明是一家子親眷，倒鬧得這般烏眼雞似得。要我老婆子說起來，這曹廚娘也是糊涂，當初既然死了丈夫，回到娘家來就該早做打算。哪怕再出頭嫁個人呢，也好過這般耗在娘家，最終鬧了個人財兩空。眼看著請她去新酒樓主廚，這事兒怕是不成了。姑娘您安心再等幾天，我再往外頭與您尋去，好歹找個好廚子過來。”
梨月同著牙婆子走到巷子口，那牙婆還在一個勁兒嘆氣。
走了這半天過來，天氣又是春日干燥，梨月早就覺又渴又累。
忽見巷子口有個小巧熟水攤，擺攤的是個老頭子，賣得是丁香熟水。
這種熟水極位簡單，只用五粒丁香七片竹葉，用火稍燒炙過。
這兩樣東西放在湯瓶里頭，用滾水沖了悶泡片刻，味道出來趁熱喝。
丁香熟水做法簡單，特別適合在春日飲用，能治腹肋脹痛利脾順氣。
而且丁香泡水后咬在牙上，聽說還可以減輕牙疼。
像是丁香熟水、豆蔻熟水這類香飲子，雙柳小筑也都用，還另外加藥味。
不過在小攤子上賣，價格都特別便宜，做的自然也糊弄些。
梨月卻是走不動，拉著牙婆子一起，在小攤上坐著歇腳，要了兩碗熟水。
“好苦！老阿翁，您這飲子要是加上一點甘蔗漿，味道可就好多了。論起來一桶熱飲都用不了半斤甘蔗漿，平攤了本錢也算不得什么。每天怕不得要多賣二三十碗，您還多賺些呢！”
梨月才嘗了一口，舌頭都被苦澀的氣味弄麻了，忍不住的提醒攤主老頭。
誰知那老頭子還是個倔脾氣，一邊往茶爐里添炭火，一邊搖著頭不肯。
“有道是良藥苦口利于病，熟水方子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幾十年都沒變過，如何能往里頭亂加東西？我這攤子在巷口擺了幾十年，每到春天就賣丁香熟水，識貨的人自然懂得。”
雖說是良藥苦口，可這熟水本就不是藥，就算加點甘蔗甜味也不算什么。
而且這巷子口離著京師西門關廂不遠，那邊進城出城的人都極多極熱鬧。
只要把攤子稍稍往外擺一擺，客人就不止巷子里這幾個街坊了。
若是再多做兩三樣香甜可口的飲子，用不了兩三年，就能賃個小門面。
靠著老祖宗的熟水方子，幾十年還挑著爐火開水擔子，梨月也真是無奈。
這熟水著實太苦，梨月趁熱喝了兩口就放下碗，從荷包拿了兩個蜜餞吃。
對面牙婆子也是齜牙咧嘴，眉頭都皺成一坨，慌忙也伸手討蜜餞甜嘴。
“哎喲，這老漢守著城門賣苦水兒，怨不得大白天沒客人。這一文錢的買賣，還好意思要識貨的人懂。人家若是真有病，不如賒兩副藥湯吃，還好得快些，誰吃你的丁香水？真是的，哎，啐，苦死了！”
她們倆都嫌棄熟水苦，倒把那擺攤的老漢給說笑了，搖著頭燒火嘆氣。
“誰叫你們怕苦？我賣幾十年熟水，這方子還是京師神廚告訴給我的，如何能改得？我一旦改了方子加了糖霜，神廚喝了不喜歡，別的客人又不認，這再如何是好？任憑城里那些熟水如何好吃，我就依著老例，總不會錯。”
這熟水老漢說了一通，還是死活不肯加糖，梨月也是哭笑不得。
勉強又喝了兩口潤了潤喉嚨，正打算起身付錢走開，卻又好奇問了一句。
“老阿翁，你說熟水方子是神廚交給你的，可是街口那頭的曹家廚娘？”
那熟水老漢聽梨月提起曹家，這才直起身來點頭指了指。
“教我熟水方子的是曹老爹，你說的曹廚娘是他女兒，小名喚丁香姑。”
“丁香姑？曹廚娘原來名叫丁香？”
曹嬸子今年四十多歲了，自梨月認得她，就只知道她姓曹，大家喚嬸子。
就不曾想得到，她小的時候也有個好聽的名字喚作“丁香”。
“你們認得曹家的丁香姑，是不是哪家的京師官家府邸，派過來的貴差，要請曹丁香過去掌灶做廚娘？說起曹家老爹來，雖有個兒子可全不頂用，都靠著女兒丁香姑，傳了他的神廚手藝，各處豪門貴府當差。當真可惜了的，這丁香姑如今幾十歲的人，還要給她爹娘兄弟侄女還債，自已半點做不得主。”
梨月還在心里掂量“曹丁香”這個名字，聽得熟水老漢絮叨，連忙抬頭。
“老阿翁，我們方才去曹家，尋曹丁香聊天說話，卻不巧她正與她妗子和老娘拌嘴。您若是知道她家的底細，好不好與我們講講？”
方才聽著曹家一家子亂罵，只聽得什么“二房”“回娘家”“吃白飯”。
你一言我一語說話，梨月聽得亂糟糟的不知情況。
如今聽說這熟水老漢是曹家街坊，看起來還挺有交情，就要打聽清楚。
“嗨，人家的事情，我老漢如何同你們外人說得？”
熟水老漢搖頭不肯，梨月立刻從袖里拿了一把銅錢摞在桌上。
那牙婆子也好奇要聽，在旁也一個勁兒攛掇。
“老漢與我們講講！我們喝著你的苦水，正好聽著故事，只當下酒！”
熟水老漢見了一摞銅錢，比自已做整天買賣賺的都多，心里自然活動了。
“罷了罷了，反正閑著無事，你要聽我講講無妨。說起來曹家這個丁香姑，也是名字取的不好，著實是命太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