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有點詫異太子的問題,“秦姑娘說的那個世界確實聽起來很美好,但我想,在哪里都不可能盡善盡美的,我在那個世界也不一定就能過得好。”
她看著他笑得明媚,“而且,這里有我的父母、阿兄,還有我的夫君呢。”
“曦兒!”
謝珩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喉嚨干澀,他的世界空無,唯有她一人。
明曦放軟身子,依賴在他懷中,“殿下,秦姑娘性格單純,得多派些人保護她,日常也安排信得過的婢女伺候,別讓她被騙了或出事。”
在現(xiàn)代,這樣的高尖端人才,國家都是嚴密保護的。
在大周,秦毓的價值只會更高。
謝珩:“這些事情交給曦兒好不好?東宮的死士暗衛(wèi)隨你調(diào)動。”
明曦咬唇,似有些猶豫,“殿下……”
謝珩捧著她的臉,讓她與自已對視,“曦兒,你與孤是平等的,你的決定就是孤的決定,無論何時,你都可以代表孤。”
明曦冷漠的心弦又被他撥了一下。
若非她足夠清醒,早就沉淪其中,長出戀愛腦了。
但,愛的時候,男人的龍椅都能讓她坐,不愛的時候,跪在他面前哭得再慘也沒用。
再多的甜言蜜語都不可能改變兩人不對等的社會地位。
明曦背后還有武定侯府,庇護著無數(shù)將士以及他們的家人,她必須永遠保持著清醒。
“我不是不信殿下,我只是不自信也有些害怕。”
謝珩明白天下對女子有多苛刻,他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曦兒,再給孤一點時間好不好?”
他一定能讓她隨心所欲,無所畏懼。
……
最近朝堂上的御史們終于不再逮著馮家彈劾了。
他們把火力往董家開。
一個良媛的弟弟就敢自稱是太子的舅兄,還跑到太子面前喊打喊殺的。
他這么能,咋不上天呢?
還有董大成這貨,才升官多久,女兒一受寵,尾巴就翹起來了,手往到處伸,也是個不知死活的玩意兒。
一時間,彈劾董家的罪名五花八門,奏折都堆滿皇帝和太子的桌案了。
皇帝見又是太子后院的女人惹出來的事情,干脆丟給他自已處理,他不管了。
太子似乎也被惹怒了,卸了董大成的職位,將他下了詔獄,命錦衣衛(wèi)嚴查。
董家哪兒禁得住查?
董大成貪污受賄,結(jié)黨營私,族人侵占百姓的土地。
董瑞陽強搶民女,迫害無辜,樁樁件件都足夠抄家了。
然而,太子還沒下令怎么處置董家,董良媛就先在東宮自盡了。
太醫(yī)一檢查,好家伙,董良媛已經(jīng)懷孕一個多月了。
她這是帶著孩子自戕報復(fù)太子呢。
太子因此“暴怒”,董家凡男子一律斬首,曾和董大成同流合污的官員全部被查。
錦衣衛(wèi)天天抄家抄的不亦樂乎。
朝堂百官則噤若寒蟬。
事后,太子上疏帝王,嚴禁宮妃自戕,否則牽連家族,從重處罰。
帝允。
官員們也沒人站出來反對太子。
一連失去兩個孩子,別說太子,就是普通人也受不了。
何況,宮妃動不動就自戕,算是怎么回事?
然后,馮家和馮側(cè)妃又被拉出溜了。
馮家還沒清靜兩日,再次被彈劾得飛起。
有人認為,宮妃自戕的歪風(fēng)邪氣就是從馮側(cè)妃那兒起的。
馮側(cè)妃實不配為東宮側(cè)妃,太子理應(yīng)處置了她,以儆效尤。
馮家怒了,跟彈劾的官員直接干了起來。
吵著吵著,皇后也被拖下水了。
畢竟,若不是她這個惡婆婆,馮側(cè)妃也不會撞柱。
恩國公府頓時不同意了。
好了,這下更亂了。
大家都在等著太子的反應(yīng)。
太子并沒廢掉馮側(cè)妃,只是發(fā)落了幾個馮家的官員,又“孝順”地給皇后說了幾句好話。
馮家雖吃了點虧,但覺得太子的心還是在他們這邊的,氣焰就更是囂張了。
皇后對太子的孝心也很滿意,但對馮家和馮側(cè)妃是恨到骨子里了。
馮家和恩國公府勢如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謝珩將兩家派系呈上來互相攻訐的折子丟在一邊,嗤笑了一聲。
上一世馮月容嫁給謝翊后,馮家就毫不猶豫轉(zhuǎn)向齊王,幫他一起密謀造反。
謝珩自認對蕭皇后向來孝順敬愛,登基后也屢次加恩蕭家。
但就因為他不愿意冊封蕭明珠為皇后。
蕭皇后和恩國公府就對他不滿。
最后也和謝翊攪和在了一起。
逼宮那日,謝珩眾叛親離,看著他最敬重的母后幫著馮太傅一起把他釘死在篡改遺詔的暴君恥辱柱上,全力地擁護著謝翊上位。
若非謝翊忌憚邊疆和各地衛(wèi)所的將領(lǐng)強烈反彈,謝珩就不是被幽禁,而是直接死無全尸了。
上輩子他們狼狽為奸,這一次,謝珩就讓他們互相廝殺,狗咬狗一嘴毛。
謝珩也能趁此一點一點剪除他們的羽翼。
最高明的獵手往往不會下場去廝殺,讓兩只獵物先斗個你死我活,最后他只需稍稍一動手,就能斬獲所有成果。
帝王從來不怕下面的人斗,他怕的是那群人沆瀣一氣來欺瞞他。
如此,皇帝被架空,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只要謝珩控制好棋盤,黨爭有時候也不是什么壞事。
他們爭起來,他的政令才好實施,畢竟誰都想在上位者面前表現(xiàn),好打壓對手。
官員也不敢肆無忌憚地欺壓剝削百姓,江山社稷才能更安穩(wěn)。
所以,謝珩永遠不會讓朝堂平靜下來的。
棋子斗廢了,那就換一批。
“娘娘您來了。”
余恩的聲音傳來,謝珩立刻收起臉上的陰鷙狠辣。
“殿下在忙嗎?”
明曦話剛落,太子已經(jīng)走出來迎她了。
明曦已經(jīng)確定,太子不讓她給他行禮,并非表面做作樣子,而是真的不喜歡。
私底下,明曦沒再堅持守著規(guī)矩。
男女之間,客氣過了就是疏離。
明曦傻了才會把太子往外推。
“殿下。”
明曦對他展顏一笑。
謝珩接過她手里的食盒,牽著她進了文和殿,“剛從皇祖母那兒回來?”
明曦點頭,“嗯,今日慈寧宮的廚房給我做了新的糕點,我覺得味道很不錯,就厚著臉皮跟皇祖母再要一份,想著帶回來給殿下嘗嘗。”
對她時時都掛念著他,謝珩心臟猶如被溫水漫過,暖和又柔軟。
“曦兒都說好吃,那肯定很好吃了。”
明曦嗔他,“殿下這么說,好像我很挑嘴似的。”
謝珩想起小姑娘肥的油膩的重口的全不吃,再精致的菜肴她最多也就吃兩口,米飯每次也吃不過嬰兒拳頭大小……
嗯,這也不是曦兒的錯,是那些御廚沒用,做不出讓她多吃幾口的飯菜。
只是每每一想起她的食量,謝珩就心焦。
吃那么少,身子怎么受得住?
可每次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眸,謝珩就舍不得勉強她半分。
只能牟足勁找更好的廚子回來。
他溫聲道:“曦兒不挑嘴,是東西不夠好。”
明曦掩唇笑開,“殿下這么說,御廚們可要傷心了。”
他們傷心關(guān)他何事?
他又不是沒給足夠的賞錢。
明曦依然隨著他坐到他的位置上。
謝珩將食盒里的糕點拿出來,小小一個,做成荷花形狀,一盤才六個。
以謝珩的食量,這些全落肚,都沒半點飽腹感的。
明曦執(zhí)起玉箸,夾了一塊遞到他唇邊。
對小妻子的投喂,謝珩欣然吃下。
“殿下覺得怎么樣?”
“嗯,紅豆餡軟糯清甜,外皮帶著龍井茶香,還不錯。”
“我也很喜歡,皇祖母把這糕點的配方和制作法子也給了我。”
“喜歡就讓膳房多給你做。”
明曦這次卻搖頭,“太鋪張浪費了。”
謝珩不解,“嗯?”
明曦將一張紙遞給他看。
謝珩瞧了眼,就明白了曦兒的意思。
這樣一道看起來只是精致點的糕點,不算上人力,竟然要耗上百兩銀子。
如果是下面的官員們這么明目張膽地鋪張浪費,謝珩肯定是不容的。
但太子殿下非常雙標,心完全騙到?jīng)]邊了。
“一點銀子而已,你喜歡最重要。”
明曦輕聲道:“殿下知道這點心出自誰的手嗎?”
謝珩何其聰明,立刻就明白這糕點藏著算計了。
他眸色沉下,“今日是不是有人為難你了?”
明曦見他一副隨時要砍人為她出氣的模樣,抿唇輕笑。
“誰敢在皇祖母那里為難我?”
她拿起一塊點心卻不吃,“殿下在皇祖母膝下長大,和信國公府的關(guān)系是不是也很親近?”
信國公是皇太后的娘家。
皇帝最是孝順太后,對張家也是愛屋及烏。
相比看似風(fēng)光,實則沒啥實權(quán)的恩國公府,信國公府受到了皇帝的重用,在京城可謂顯赫至極。
現(xiàn)任信國公是太后的兄長,已經(jīng)上了年紀,國公府如今是世子當家,也就是太后的親侄兒。
相比父親的謹慎小心,信國公世子的野心并不小。
在太子選妃的時候,信國公世子夫人就曾入宮探望太后,意圖太子妃之位。
但太后直接拒絕了,并且明言不讓皇帝讓張家任何女兒入宮。
她不想再養(yǎng)大侄子的野心,更不愿有一日讓皇帝和太子為難。
眼見太后越來越病重,馮家風(fēng)光無限,信國公世子也是著急了。
這次他求到了皇帝那里,以自已女兒惦記姑祖母為由,想讓她入宮來給皇太后侍疾。
其實就是想讓女兒入東宮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