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閉著眼,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微啞,“曦兒,你想當皇后嗎?”
這話是試探,但不是那種意思的試探。
上一世他就想立她為后了。
當時她剛沒了孩子,哀莫大于心死,謝珩絞盡腦汁想讓她開心。
他試圖把封后的消息當做給她的驚喜,然而……
謝珩其實是不敢回憶那時候她看自已的目光,平靜得他心慌害怕。
她沒有賭氣,只是用陳述一個事實的語氣告訴他:她不想當皇后。
謝珩不敢多想,她是單純不想當皇后,還是只是不想當他的皇后。
他也不敢深思,是不是那時候曦兒對他就很失望了。
謝珩忍不住收緊手臂,害怕自已只是稍微松手,她就消失不見。
他不知道這次曦兒還愿不愿意當他的皇后。
若是不愿……
肯定不是曦兒的錯,是皇后這個位置不好,是他沒有做好。
明曦聽出他語氣的不對勁,一時心頭微緊。
她拿不準新帝的心思。
屋子里空氣靜謐,就在謝珩心里的弦繃到極致的時候,明曦才緩緩開口,“陛下想讓我當皇后嗎?”
謝珩毫不猶豫地開口,“朕想,但我怕你不愿。”
他前世都舍不得勉強她,今生就更不可能強迫她了。
明曦身體微微向后仰,對上他幽深的雙眸,清晰地看到了他的不安和緊張。
明曦沉默了。
她有時候真的理解不了這個站在權勢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強是真的強到沒邊,只是時不時戀愛腦爆發得她一頭霧水。
明曦是個很自信的人,但再自信,她也不覺得自已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讓一位帝王神魂顛倒。
可他好像真的對她神魂顛倒。
看看他現在這態度,皇后的位置是什么大白菜嗎?
還能讓她隨意挑的!
明曦試探地抬手撫上他的臉,見他眷戀地蹭著自已的掌心,仿佛是拴在她手里的一只兇悍惡犬。
明曦心弦顫了顫,緩緩開口:“陛下,我想當你的皇后。”
謝珩眼里瞬間爆發出最璀璨的光芒,驚喜得像個吃到糖的孩子,手足無措,“真的嗎?”
明曦好笑,“陛下,那是一國之母的尊位。”
哦,對謝珩來說,曦兒不要的東西就跟路邊的石頭沒什么區別,皇后的位置也一樣。
“那朕現在就去寫封后……”
“陛下。”
明曦伸出白皙的雙臂,軟軟地環著他的脖子,“你別那么急。”
謝珩:“……”不,朕真的很急。
明曦嗔他,“朝堂和后宮皆不穩,陛下要是現在立我為后,不怕我變成活靶子嗎?”
“不會的,曦兒,朕會以最快的速度肅清朝堂的。”
“可是陛下,我不想你那么累。”
明曦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新帝即位,百廢待興,陛下已經夠忙了,我不想你再為我費心費力,與朝堂和后宮對峙。”
皇帝剛登基,最重要的是先把權柄收攏在手里,穩定社稷。
如今東林黨還沒除掉,馮家也沒倒,蕭皇后更是在后宮虎視眈眈,新帝要是堅持立她為后,明曦立刻會成為活靶子,
他們會聯合起來,無所不用其極地對她出手。
若她只是個寵妃,后位空懸,就相當于有根胡蘿卜吊著他們,馮家和蕭皇后就不敢孤注一擲,也聯合不起來。
讓他們先去斗,明曦等著坐收漁翁之利不好嗎?
謝珩擰緊眉頭,皇帝死后,他對那些人的容忍度更低了,怎還愿意為此委屈了他的曦兒。
明曦溫柔地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又親了親他的唇角。
“好飯不怕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只要陛下待我的心不變,什么時候立后都是一樣的。”
她又俏皮地晃了晃他的脖子,“當皇后之前,我還想試試當陛下寵妃的滋味,陛下不是最疼我的嗎?依了我好不好?”
少女輕言軟語間讓謝珩滿心戾氣消散。
他握著她的小手在唇邊輕吻,“曦兒,你真的讓朕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明曦靠在他懷里,“陛下才是,你這么好,我都不敢想象離了陛下,我該怎么辦?”
謝珩抱緊她,“朕怎么會離開你?”
明曦眉眼笑容明媚,只是心里卻在嘆氣。
她最初進宮,想了十八般手段要攻略太子。
結果她什么都不用做,他就待她千萬般的好。
他是真的好像要跟自已搞純愛。
可明曦連自已都不相信,怎么可能會信一個男人的愛情?
新帝現在那么喜歡她,是因為她是他的解語花,與他利益一致,讓他覺得自已找到了心靈伴侶。
以后呢?
等他見到了更溫柔的美人?
等他們利益沖突的時候呢?
就如歷史上的唐高宗和武則天。
他們為了在一起,沖破世俗,轟轟烈烈,后來?
武皇能保住自已的地位,靠的從來不是男人的良心和情愛,而是她的政治手腕還有朝堂勢力。
明曦忽然就釋然了,她糾結這些作甚,沒什么意義的。
新帝對她無限寵愛,這不也是好事嗎?
她要做的就是借助一切力量往上爬。
真到夫妻反目那一日,明曦不想成為衛子夫,只愿效仿呂后和武皇。
謝珩哪兒知道懷中的愛妻已經在準備和他刀劍互砍的那一日了。
“曦兒,你想要什么封號和位份?皇貴妃如何?”
明曦無語,那跟直接封她為后有什么區別?
“陛下暫時先給我個妃位吧。”
謝珩皺眉,“不行,太低了。”
算了,還是直接封曦兒為后。
反正他父皇剛砍掉大批的文官,刀還熱著呢,他剛好順手再砍一批。
明曦看出他的殺氣騰騰,“……陛下您冷靜點!”
謝珩薄唇微抿,眸光幽幽地盯著她。
明曦:“……”
不是,他怎么還委屈上了呢?
明曦忍住扶額的沖動,又軟軟地親了他一下,“那就貴妃好不好?封號就不要了,我不喜歡封號。”
“陛下要是再不同意,干脆就別封我了,我直接住東宮不搬了。”
謝珩話到嘴邊默默咽了下去。
別人肯定不敢干這事,但曦兒還真不好說。
新帝陛下只好點頭,其實他不怎么想讓曦兒當貴妃,會讓他想起前世自已對她的辜負。
但曦兒愿意,他也只能同意。
貴妃就貴妃吧,誰要再敢對她指指點點,他就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