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很委屈,想和曦兒說,真的不用那么小心。
他坑都挖好了,時間一到,就能直接埋了整個東林黨派。
一直以來,他最大的對手只有他父皇,那位御宇二十幾載的強悍君王。
現在先皇都崩了,便沒有人再能掣肘他了。
明曦忍不住逾矩地瞪他,“一切事情在成功前都是未知數,陛下,驕兵必敗。”
謝珩:“……”
新帝幼稚地把臉埋到她懷里,“曦兒,你不信朕。”
明曦:心累,不想說話了。
眼見小妻子真要生氣了,謝珩嚴肅坐直起來,“曦兒說封什么就封什么,朕都聽你的。”
明曦:“……”
真的,明曦很想甩手不管了。
自從先皇駕崩后,她比他這個新帝都還操心的。
但不管肯定是不可能不管的。
明曦最后建議新帝給馮月容嬪位,正三品,一宮主位。
不算很高,又剛好能吊著馮家。
謝珩同意了,順手還給了馮氏一個封號:貞。
東宮原本有四位良媛,董良媛自戕后,剩三個。
謝珩都封了嬪,除了施媛有個“慎”的封號,其他兩位都沒有封號。
還有四個侍妾,皆封了正五品的美人。
大封后宮的事情對謝珩來說就是隨手的事情。
朝堂那邊才是大文章。
巫蠱案中,干廢了一位首輔,兩位內閣大學士,六部翰林院都察院等下馬的官員更多,應天府整個小朝廷都被清洗干凈了。
如今新帝即位,自然是要把人給補全起來了。
為此,馮家和東林黨也沒空盯著武定侯府了,牟足勁地內斗。
畢竟一個蘿卜一個坑,誰不想上位,誰不想大權在握。
原本馮太傅對首輔的位置是勢在必得的。
特別是孫女被封嬪以后,馮家上下都覺得新帝心里還是偏向他們的。
不然馮家女都遭到先皇厭棄的,陛下還給了一宮主位,甚至選了個“貞”的美好封號。
不就是對馮家的贊美和認可嗎?
馮太傅自認教導過新帝,對他的性格了解頗深。
新帝君子端方,重禮教,尊儒家圣賢之道,對他這個太傅敬重有加,重用馮家為他效力是必定的事情。
滿朝文官,誰有他的資歷深,有他的威望高?
首輔之位,非他莫屬。
等他入了內閣,接下來就可以集中力量對付武定侯府和明貴妃了。
馮太傅和馮家想得很美,然而,新帝轉頭就授命夏世言為文淵閣掌事,加少保吏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
那位曾經在巫蠱案中一力支持先皇的內閣大學士正式成為建武帝新朝第一位首輔。
新帝這一手不僅打得馮太傅措手不及,也讓整個朝堂都傻眼了。
就連新首輔本人也是懵逼的。
陛下封他為首輔?
他嗎?
說實話,夏世言一直以為新帝是不喜歡他的。
自已在新朝估摸是要坐冷板凳了。
謝珩前世確實很不喜歡夏世言。
這人在所謂的圣賢禮教中,就是妥妥的奸臣。
諂媚、貪污、排除異已,什么文人風骨跟他是半點關系都沒有的。
然而,就是這么一個奸臣,在謝翊逼宮的時候,卻拔劍擋在他前面,誓死維護正統,死也不降。
后來,曦兒問他,何為忠?何為奸?
夏世言諂媚,但他永遠能執行好帝王的政令。
夏世言貪污,大周官場、歷朝歷代哪個官員不貪的?
誰做官不是首先求的是個人的富貴榮華?
至少,夏世言大部分的錢用在父母妻兒的生活享受上,用在給老家鄉親修路修祠堂修書堂上,而不是自已花天酒地。
排除異已?
哪個文官沒有黨派?哪個不斗?
曦兒跟他說,夏世言在那群文官眼里是奸臣,但他做兵部尚書的時候,一直和戶部斗智斗勇,只為不延遲邊境軍隊的糧餉,戰死將士的餉銀能最大限度發到位。
曾經他在地方做官的時候,修渠勸課農桑,教農民漚新肥,增加畝產,讓百姓個個吃飽,從未增收一分苛捐雜稅。
他不廉潔,但他宰的都是商戶和地主士紳。
這樣的一位官員,他圓滑世故,但他有底線,更能辦實事。
曦兒當時語氣很復雜。
“陛下,他本應成為你手里的一把利刃,但你卻閑置了他。”
反而重用那群只會耍嘴皮,表面道德圣人實則貪婪無度的東林黨派。
不能回憶,否則謝珩每時每刻都要被曾經的自已給蠢透了。
他上輩子失敗的不冤。
說是自作自受也不為過。
……
消息傳到后宮,明曦微微詫異,又在意料之中。
新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帝王心術就已爐火純青。
他對東林黨深惡痛絕,怎么還可能讓他們坐上首輔的位置。
夏世言跟東林黨不是一派的,甚至還有仇。
而且這人滑不溜手,但有事他是真能干。
馮家好收拾,可盤踞江南、勢力根深蒂固的東林黨想要徹底鏟除,就沒那么容易了。
這時候就需要一個狡猾又實干的首輔了。
至少,明面上能死死打壓住他們的氣焰。
但要除掉東林黨,一個夏世言還是遠遠不夠的。
新帝城府極深,怕是早有其他后手了。
明曦挺期待的。
只是,后宮不得干政。
明曦表面上絕不會隨意插手朝政,給人留下把柄。
而且她一直都看不透新帝,這讓明曦不得不謹慎一些。
明曦問聽雨,“流玥妹妹是不是六月就要及笄了?”
夏流玥是夏世言唯一的女兒。
世人眼中的奸臣夏閣老唯有一妻,縱使她只生下一個女兒就再無所出,夏世言也沒有納妾,一心一意地守著自已的妻女。
為此,他時常被文官同僚詬病。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他們覺得夏世言離經叛道,懼內不孝,實在有辱大丈夫氣概。
明曦聽說后,都氣笑了。
男人的氣概原來是在納了多少妾室,對妻子鼻孔朝天上嗎?
明曦和夏流玥的初識可以說是兵荒馬亂。
當時吉安侯世子正在強搶民女,那姑娘虎的,一鞭子就甩過去了。
看得明曦驚訝又有點頭疼。
她不想一個熱心腸的少女被吉安侯那辣雞玩意兒給欺負了,也不想她牽扯到朝堂。
到時候,流言蜚語,那姑娘以后的日子會很難。
明曦讓人制造了場混亂,給了兩個少女逃命的機會。
畢竟“抓賊抓臟”,抓不到,夏流玥反口不認誰能拿她怎么樣?
那姑娘很虎,也很機靈,知道是明曦幫了她,就特別喜歡追在明曦身后跑。
小姑娘雖是文官之女,卻特別喜歡舞刀弄槍。
時常跑郊外去打獵,獵到什么好東西就喜歡往明曦這里送。
兩人也經常通信。
只是明曦入宮后,她們的聯系就暫時斷了。
現在新帝登基,明曦倒是不用顧忌那么多了。
雖說夏世言如今是首輔,地位敏感,但兩個女兒家的閨閣交好也很正常。
她和夏流玥以前的交集在錦衣衛想查就能查得到,在帝王眼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她還是得找個機會在陛下面前提一下。
明曦要杜絕所有可能造成皇帝猜忌的事情。
聽雨不知娘娘怎么想起夏府那位千金,但也沒多問,只道:“流玥姑娘是六月初八及笄。”
明曦笑了笑,“許久不見,倒是挺想她的。”
“想誰?”
聽雨還沒回話,帝王清冷低磁的聲音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