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毓低頭對著手指,“是、是我欺負了別人。”
明曦:“?”
她本想問是誰的?
但轉念一想,秦毓現在隸屬錦衣衛,安危還是錦衣衛最兇殘的指揮使負責,哪個不要命的敢欺負她?
除非,兔子吃了窩邊草了!
明曦眼皮跳了跳,“是陸指揮使?”
秦毓震驚抬頭,“娘娘怎么知道?”
明曦:“……”
“他怎么這樣?還和陛下告狀,都傳到娘娘這里來了。”
秦毓苦逼到想哭,“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哪兒知道自已的酒品那么差的?
明曦扶額,“他沒告狀,是我自已猜到了,你先把事情跟我說清楚吧。”
秦毓再次低下腦袋,像個犯錯的孩子。
事情其實也不復雜,更沒人算計。
就是前兩日是陸鳴的生日,秦毓親自給他慶祝,還煮了兩壺酒。
“我也是忘了,酒溫熱了,味道會變得清甜好喝,后勁卻更猛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隔天她酒醒的時候,發現自已和陸鳴身無寸縷地摟抱在一起睡著,他身上還全是她弄出來的各種痕跡,堪稱禽獸那種。
秦毓當時就嚇得魂都要出竅了。
“陸鳴堅持要對我負責,可我覺得這是個意外,在我們那里,一夜情多的是,如果睡一次就要結婚,國家就不會為了每年都往下掉的結婚率頭禿了。”
秦毓不是個隨便的人,但也不可能因為跟個男人睡了就要死要活的。
更不可能因此就隨隨便便要和他成婚的。
“但陸鳴不肯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非要我給個說法,還說我霸占了他的清白就不認賬,是個不負責的渣女。”
偏偏確實是她先對他動手動腳的。
秦毓沒理氣短,無法反駁。
明曦紅唇微抽,“那你是怎么想的?”
秦毓耷拉著腦袋,“我也不知道。”
“你不喜歡陸指揮使?”
“娘娘,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事情。”
秦毓看向明曦,眼眶微紅,“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回去?但萬一能呢?”
她一直沒有放棄回家的心。
若她和陸鳴成婚,到了那日,她該怎么辦?陸鳴又該怎么辦?
明曦沉默了,這確實是個無解的問題。
“你的想法有和陸鳴說過嗎?”
秦毓點點頭,“說了,但他說未來不可測,哪有為了將來不知道的結果就放棄現在的感情,人生苦短,應及時行樂。”
可是她做不到。
她是個很慢熱的人,而慢熱也代表著重情和負責。
如果她和陸鳴結婚,只要他不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那她就必然要為他這個人,他們這段感情負責一輩子的。
但這恰恰是秦毓萬萬不敢給的承諾。
明曦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珠。
真的不喜歡,她也就不會這么糾結難過了。
可秦毓的想法和擔憂也沒有錯。
“你如果不想現在和他成婚,那就不結,順著自已的心意來,他要是有心,自然會自已找辦法來改變你的想法,讓你心甘情愿與他在一起,倘若他只是一時興起,你也就無需為他掙扎難過了。”
秦毓愣愣地“啊”了一聲,猶豫道:“這會不會有點渣?”
明曦笑,“本來喜歡一個人就是他自已的事情,他非要強迫你去喜歡他,拿彼此心甘情愿的床笫之事脅迫你,那就是他黑心缺德。”
那晚是秦毓先動手的沒錯,但陸鳴是什么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男子嗎?
他一個武功高強的錦衣衛指揮使,想要推開秦毓不要太容易了。
可他偏偏順水推舟的和她發生了關系。
分明就是他早就對秦毓有了心思。
現在還想道德綁架秦毓和他成婚……
嘖,不愧是皇帝的奶兄弟,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當然,高風亮節的正派人士也當不了錦衣衛指揮使。
單純的理科生秦毓聽得一愣一愣的,還、還能這樣啊?
明曦輕聲道:“女孩子在這世上本就不容易,沒必要為了別人的想法和欲望苛責自已,你并不欠他什么。”
秦毓垂眸沉思,許久,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下來,“娘娘您說的對。”
……
明曦并沒有阻止,甚至還故意讓她們兩人的對話傳到了皇帝和陸鳴的耳朵里。
陸鳴只覺得眼前一黑,煮熟的鴨子就這么飛了。
謝珩幸災樂禍地笑了。
先前他還在曦兒面前得意洋洋自已是第一個有媳婦的。
結果轉眼,陸鳴就快馬加鞭跑到自已面前,先一步體會了人間極樂。
這下可把皇帝給酸的。
不過現在好了,陸鳴都壓上自已的清白了,眼看就要抱得美人歸了,現在……
追妻路漫漫呢!
嘖,真可憐啊!
本來就煩了,還要被皇帝看笑話。
陸鳴嘴角抽搐,無語地看向帝王。
陛下,咱們的君臣感情這么薄弱的嗎?
謝珩可能也覺得自已有點缺德,輕咳了一聲,“貴妃說的也沒錯,陸鳴,這事確實是你做得不道德。”
秦毓不知道那酒的后勁,陸鳴還能不知道嗎?
不過就是他覬覦人姑娘已久,順水推舟想讓她開竅,趁機把人抓牢在自已手里罷了。
說到底,這事最終吃虧的還是秦毓,而不是陸鳴。
陸鳴沉默了,他確實是在豪賭,也確實是心急了。
謝珩難得說了句公道話,“你明知她來自異世,一心想回家,還用這種辦法逼迫她,就算你真的如愿得到她,她這輩子心里也會有疙瘩,和你永遠有著一層隔閡,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就當朕和貴妃什么都沒說。”
只是他和曦兒也不會讓陸鳴繼續對秦毓亂來。
不僅是因為秦毓的價值極大,也是因為曦兒很喜歡這個朋友。
陸鳴也知道自已的手段卑鄙,但他一個錦衣衛要什么良心?
……
秦毓剛走出吉祥門,就見到陸鳴站在不遠處等著自已。
她頭皮瞬間麻了。
從貴妃娘娘那里得來的底氣猶如被戳破的氣球,頓時就癟了。
秦毓很想轉身就走,但她實在不敢。
古代的官員壓在萬民頭上,而錦衣衛還凌駕在百官之上。
就更別說錦衣衛的頭頭了。
京城最危險的男人排名,陸鳴絕對可以上前三。
第一是陛下,接下來就是貴妃娘娘的兄長,那位威名赫赫的武定侯明璟,還有就是陸鳴了。
秦毓想哭,怎么自已這么倒霉呢?
總是惹了不該招惹的大人物。
這“福氣”可真是杠杠的。
陸鳴轉身,日落的余暉灑在他身上華麗的飛魚服上,浮光躍金,美得炫目,也危險至極。
見她如遇到惡狼的小白兔,想跑又不敢,只能豎起耳朵防備著自已,陸鳴挑眉,心里好氣又好笑。
“躲那么遠作甚?難道我還能吃了你?”
秦毓趕緊搖搖頭,“你那么忙,不用等我的,貴妃娘娘會派人送我回去的。”
陸鳴淡淡道:“貴妃娘娘是會送你,但我想等你是我自已的心意。”
秦毓臉頰不覺浮起紅暈。
陸鳴沒再多說什么,“走吧,宮門要落鑰了。”
“哦哦,好的。”
秦毓乖乖跟在他身后。
兩人回到北鎮撫司,先前秦毓一直住在陸府,但那夜的意外后,她就慌慌張張收拾包裹回北鎮撫司住了。
反正這里也有自已的專屬院落。
“我明日還要去工部檢驗新式大炮,就先回去休息了。”
秦毓低著腦袋說道,眼睛都不敢看他的。
陸鳴忽然抓住她的手臂,看她緊張得快哭了,他無奈嘆氣,“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
“啊?”
秦毓愣了愣,趕緊道:“是我先開的頭。”
不管陸鳴能不能推開她,還是他有自已的算計,但確實是她先主動的。
先撩者賤!
論起責任,也是她大一些的。
陸鳴漆黑深邃的目光盯著她,神色倏而柔和了下來,“秦毓,我是真的想娶你為妻的。”
秦毓心跳猛地加速,眼眶卻有點紅。
還沒等她說什么,陸鳴繼續道:“我明白你的顧慮,也不會再逼你了,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并非是一時興起。”
“往后如何沒人知道,我不想你心里再難受下去了,你說你們那個世界男女情愛之事沒什么大不了,那就沒什么大不了吧,別再多想,也別再躲著我。”
“保護你是陛下給我的旨意,我不能違抗,你若出事,我的仕途性命也會跟著沒有的。”
秦毓張了張嘴,最后只能點點頭。
陸鳴指腹摩挲著她的鬢角,“去休息吧。”
秦毓看了看他,訥訥地轉身走了,耳邊是他低低的聲音。
“若是注定你回不去,要留在這個世界,你會接受我嗎?”
秦毓的心臟猶如被一只大手捏住,努力克制著自已想要回頭看他的沖動。
她會嗎?
那樣一個年輕俊美還位高權重的男人。
他潔身自好,能力卓絕,還幾次在危險中護她安然。
他讓她在這陌生世界里不再彷徨,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
秦毓怎么會不動心呢?
可他們之間隔著的是時空的距離。
再沉淪下去,有一日她回到自已的世界,又該情何以堪?
秦毓不想兩人的未來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