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抿了抿唇,“陛下打算用溫辭謙撕開裂口,清洗整個江南官場?”
就和上次反擊烏澤一樣,皇帝要高舉反科舉舞弊的大旗,在天下學子和百姓的支持下,舉起正義的屠刀,徹底除掉東林黨這顆毒瘤。
謝珩頷首,“朕布局那么久,該收網了。”
他壓制了許久的殺意,忍著馮家和東林黨蹦跶到現在,也該是時候用那些人的鮮血祭奠他和曦兒的前世了。
馮家和東林黨今生還沒背叛傷害君王?
呵,那又如何?
如果不是這一世他沒犯蠢,步步為營,先一步鏟除掉他們,怕是他和曦兒早晚會重蹈覆轍。
況且馮家和東林黨已經暗中企圖謀害曦兒多少次了?
僅憑他們在江南做下的惡事,在朝堂興風作浪,死幾次都不夠。
謝珩毫無道德壓力,也必定要斬草除根。
明曦有點擔憂,“陛下切記要小心,東林黨經營那么多年,江南的衛所官兵早就被收買得七七八八,地主士紳手里的奴隸打手頗多,他們還與佛朗機人有勾結,屯了不少火器,實在不容小覷。”
謝珩溫柔地撫著她的頭發,“普通官兵很多是不得已追隨頭目,才成了東林黨的打手,只要殺了那些頭頭,恩威并施,他們會投降的,并不會真的與朝廷為敵,造反叛逆的?!?/p>
明曦看向他,“陛下已經安排好了?”
謝珩微微頷首,“前年應天府的錦衣衛指揮使被陸鳴所殺,朕登基后,就命他整合清理江南那邊的錦衣衛衛所?!?/p>
“同時朕下密旨讓浙閩總督林憲調遣閩州、永州、兗州等衛所的官兵,以練兵為由,秘密圍住江南各州府,一旦他們有所異動,陸鳴和林憲里應外合,以叛黨逆賊之名,將他們絞殺殆盡?!?/p>
林憲是帝王心腹將領,是謝珩當年出征西戎時一手提拔的大將。
也是兩年前,他才被謝珩調往浙閩當總督。
林憲的根系勢力在西南,他絕不可能被東林黨收買而背叛帝王的。
謝珩安撫地親了親她,“放心,秦毓做出來的火器大炮威力不是佛郎機人搞出的那些玩意能比的,沈致對東林黨的勢力更是了如指掌,西廠在那邊也布下了天羅地網,江南這次必定要被清理干凈?!?/p>
“真到了局勢無法控制,朕也可以御駕親征,你阿兄已經在幫朕整理京城三大營,到時朕想動武,隨時都可以?!?/p>
聽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明曦松了口氣,輕輕蹭著他的胸膛,“無論陛下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很怕你受傷?!?/p>
謝珩心中劃過暖流,抱緊懷中的人兒,“朕知道,朕絕不會輸。”
為她,他所向披靡,神佛皆不可擋。
……
科舉舞弊在京城掀起驚濤駭浪。
帝王的公允又令所有學子振奮不已。
雖說會試錄取的全是南方學子。
但七八千南方學子也就三百多人能錄取,還大部分都是江南那邊和東林黨拈親帶故的學生。
更多的是被不公裹挾的落榜生。
他們和北方學子同病相憐,一起聯合支持皇帝處置東林黨派。
和東林黨相關的學子還想反駁,卻差點被唾沫淹死,他們只能灰溜溜地躲起來,不敢再嗶嗶。
而且眼見東林黨要完蛋了,他們只恨不得能撇清關系才好。
至于那被錄取三百多位進士全都下了大獄。
只等朝廷復審之后,無辜者才會被放出來。
至于那些靠裙帶科舉舞弊的,注定連同他們背后的家族一起完蛋。
雪球越滾越大,西廠提督沈致在大朝會奏稟皇帝,關于江南那邊數個州府操控科舉,買賣功名的事情。
帝王震怒,嚴令西廠徹查到底。
消息傳出去,再一次讓天下學子和百姓驚掉了下巴。
科舉是底層百姓學子唯一改換門庭的上升通道,他們也因此對舞弊毫無容忍度。
如果功名可以買賣,那么他們堂堂正正寒窗苦讀數十年算什么?意義何在?
他們及其子孫后代豈非再無翻身的可能?
無論是學子還是百姓都無比憤怒。
東林黨簡直就是一群為禍社稷、毀我大周根基的蠹蟲。
無數學子請愿帝王一定要嚴懲這群貪官污吏。
要把他們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皇帝當即昭告天下,必會肅清江南,查抄所有貪官污吏,還天下學子和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帝王亦道:天下,朕與臣民共治,而非江南那群貪得無厭的士大夫。
百姓和學子們熱淚盈眶,高呼皇帝萬歲,只恨不得為陛下沖在最前線,上刀山下火海。
大周有此仁德公正的明君,何愁不能再現漢唐雄風?
何愁百姓不能安居樂業?
皇帝圣旨,凡只是受雇于貪官污吏的奴隸打手,只要降,皆既往不咎,若查明他們并無刻意為非作歹,還可還他們良籍。
旨意一出,那些豪強的勢力潰敗得更迅速。
為了安撫百姓,穩定天下,謝珩還頒布旨意,但凡被江南士紳地主強占的土地,朝廷清丈后都還歸于百姓。
有被欺辱殘害過的百姓也盡可找欽差巡撫告狀,或執《大詔令》入京告御狀,皇帝和朝廷皆會為他們平凡冤屈。
百姓歡呼,皇帝的聲望達到巔峰,民心所向,江南的東林黨就算想要負隅頑抗,也會被百姓一擁而上給打死。
一場足以席卷整個天下的風暴就這么穩穩被皇帝控制在手里。
東林黨一個接著一個落馬,與他們勾結的豪強地主也被西廠和錦衣衛全部抄家。
上百個官員被砍頭,數萬人被牽連。
東林學院被百姓給踏平,他們那些所謂的學說著作全被焚燒殆盡。
從今往后,世人皆以東林黨為恥,誰敢再搞他們那一套就是謀逆。
皇帝以最強硬鐵血的手段硬生生把這塊深不見底的腐爛沼澤給挖了個干干凈凈。
建武元年這場震驚天下的科舉舞弊大案在后世爭議頗大。
有人說它剔除大周朝的沉疴舊疾,令官場煥然一新,為接下來的盛世奠定了基礎。
也因此,大周才能再續命兩百多年。
也有人說,建武帝乾綱獨斷,過于殘暴,因這場大案枉死的人也很多。
東林黨中也并非全是壞的,地主豪強也并不是全都有罪。
可建武帝卻直接一刀切,導致直接掐斷了資本主義的萌芽,使得封建帝制再延續兩百年,原本他們的現地化改革可以更快的……
他們卻不知,正因為有建武一朝,這個時空的華夏避免了另一個時空的百年屈辱。
他們的文明永遠屹立在世間之巔,他們華夏數千年皆是世界規則的制定者。
沒有西方列強,沒有殖民者,因為華夏不允許。
這些皆是后話。
無疑因此案,皇帝收獲民心,幾乎掌控整個朝堂,無人再能撼動他的君權。
建武帝也由此開啟了他說一不二的統治時期。
……
科舉舞弊大案在四月十五日開啟,直到六月才完全落幕。
期間,夏首輔等人復審完考卷,將重新錄取的進士名單呈給陛下。
皇帝同意后才公布出去。
之前被東林黨錄取那批學子幾乎都被刷了下來。
雖還是南方學子上榜比北方多,但北方也有近一百五十位被錄取。
上榜進士皆是頗有才名,天下學子再無異議。
因著科舉舞弊的發生,殿試被推遲到了五月初八。
皇帝欽點三甲,其中張頌成了金科狀元。
瓊林宴,帝王攜貴妃一起參加。
貴妃娘娘當眾夸了張頌雖是文人,但鐵骨錚錚,乃忠貞義士,未來朝廷的肱股之臣。
張頌激動得熱淚滿眶。
能得帝妃二人的肯定,他死而無憾了,也立誓要忠君愛國,報效朝廷。
夏首輔:“……”
陛下和貴妃娘娘真不愧是夫妻。
一樣的會收買人心。
看把這群孩子都給忽悠成什么樣了。
只是,夏首輔望著上首與貴妃溫言笑語的帝王,心頭發涼,又只能苦笑地搖搖頭。
入官場,誰沒有個權臣夢呢?
尤其是坐到首輔的位置,挾制君王,權傾天下,怎不快哉?
但夏世言知道他,不,整個建武朝的官員都沒這個機會了。
往后,內閣、文武百官皆不過是陛下手中治理天下的棋子。
夏世言能做的就是時時警醒自已,辦好帝王的政令,等老了,才能安穩脫身、錦繡歸鄉。
否則,馮太傅的今日,就是他的明天。
說起馮太傅,馮家定罪后,他求著見陛下最后一面。
皇帝卻說,馮太傅雖在他幼時教導過他,但先皇臨走前都已不認這個老師,他也當遵循父命。
且馮士昌(馮太傅)乃天下罪人,再不配為帝王師。
馮太傅當夜就暴斃在大牢里。
消息傳出后,所有人都在罵他陰險小人。
快死了還企圖坑陛下。
那種罪人,就算陛下親自拔劍給砍了,也沒人會覺得不對,只會覺得馮士昌活該。
但夏世言知道馮太傅并非想坑陛下,只是試圖再打一下感情牌,給馮家留條血脈也好。
然而馮太傅又一次低估了陛下的冰冷無情。
甚至,別人不知道,夏世言卻知曉,馮太傅會在當夜死了,不是暴斃,而是被西廠提督沈致給一片片活剮了。
當時夏世言嚇得渾身冷汗直冒。
馮太傅到底做了什么,讓皇帝恨到連個全尸都不肯給他的。
這事夏世言只能爛在心里,誰都不敢提半句的。
馮家被夷三族,女眷全充入教坊司。
京城乃至大周,至此再無馮家和東林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