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嬪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倒吸了口氣,“你瘋了嗎?”
曲嬪怎么敢的?
皇后若有個三長兩短,她們連同自已的家族,甚至九族都會被陛下拉去給皇后娘娘陪葬的。
“陛下鐘愛皇后娘娘,是陛下自已的心意,跟皇后又有什么關系?”
沒有皇后,陛下就會喜愛她們了嗎?
不可能的!
“其實只要我們不惹到皇后面前,娘娘從未為難過我們,你呢?反而去怨恨皇后娘娘,現在好了,你看看你成什么樣子?還牽連到自已的家族!”
“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已去改變陛下,去勾引陛下啊!”
“難道你還打算讓皇后娘娘把陛下綁到你床上來嗎?曲盈盈,你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
是當皇后娘娘是傻子嗎?
曲嬪面色猙獰,皇后勸皇帝雨露均沾,綿延子嗣,就是她的責任。
是明曦善妒,她德不配位,有什么資格母儀天下?
趙嬪嘆了口氣,“話不投機半句多,你死不悔改我也沒辦法,不,你就算是現在想悔改也晚了。”
都已經變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后悔還有什么用?
“陛下讓我看著你,不許你死,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話落,趙嬪不想再看曲嬪了,命人給她喂藥喂吃的,就走了。
至于打掃屋里是不可能的。
皇帝是要曲嬪生不如死,不是讓她躺著享福的。
曲嬪看著殿門緩緩關上,自已被拋棄在這骯臟黑暗的屋里,死死地瞪著眼睛,張著嘴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陛下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為什么啊?
明曦!
賤人該死!
她終有一日要化作厲鬼,纏著她,要她日日不得安寧。
……
天幕黑沉,長春宮燈火明亮,暖意融融,窗欞旁的羅漢床上,帝后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夜話。
“我想給趙嬪升位份,陛下覺得如何?”
謝珩毫不猶豫地說:“你是皇后,后宮是你的地盤,朕也要聽你的。”
明曦抿唇淺笑,“陛下少貧。”
她緩聲給他分析原因,“趙嬪通透,性格也不錯,懂進退和明哲保身,其父趙文斌乃蘇南布政使,封疆大吏,在地方政績頗佳,治理有方,善待百姓,是個有真才實干的,往后提拔中央,也能為陛下重用。”
東林黨倒臺后,夏首輔在文官中一家獨大。
雖說夏世言性格謹慎,從不敢挑釁君王權威。
但時間久了,他下面的人肯定就會飄的。
朝堂在于制衡,皇帝是遲早會扶持另一派來牽制監控夏首輔派系的。
趙文斌是個不錯的人選。
謝珩輕笑出聲,忍不住在她的紅唇落下一吻,他的皇后怎么看怎么可愛可人。
“曦兒心有七竅玲瓏,朕不知是積了幾輩子的福,才有賢妻如此。”
明曦臉頰微紅,“陛下少哄我,這哪兒是陛下想不到,不過就是在等我開口罷了。”
說到此,明曦心中嘆息。
他不愿自已晉趙嬪位份,是怕她誤會,不愿她心里有半分的不好受。
也是他在給她鋪路,把施恩趙嬪和趙家的機會送到她手里。
讓他們能對她感恩戴德,為她所用。
這份心意沉甸甸得明曦有些無措。
謝珩屈膝靠在蘇繡迎枕上,一只手懶洋洋地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貼著她的腰間,看她的目光柔和至極,情深似海。
“曦兒會擔心扶持了趙嬪和趙家之后,他們反過來對付你嗎?”
明曦歪了歪頭,發上的步搖流蘇輕點她白皙的臉頰,“我既然敢扶持,若他們不忠,自有辦法打壓下去,最重要,我背后有陛下呀。”
她看著他,笑靨如花,“夫君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謝珩心尖一顫,抬手輕撫著她的小臉,情不自禁地傾身吻住她。
他的曦兒啊!
……
翌日,明曦就召見了趙嬪。
“臣妾拜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趙嬪忐忑地跪在地上,對皇后行叩拜大禮。
“趙嬪起來吧,賜座。”
“謝娘娘。”
趙嬪不安地坐下,卻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
明曦見她這么緊張,溫和笑道:“你不用害怕,本宮不是想你對做什么。”
趙嬪低著頭,“臣妾沒、沒有。”
明曦有點無奈,只好直說出自已的目的,“你性子恭謹柔順,做事有度,本宮剛封后,也想給后宮添添喜氣,就想晉你的位份……”
趙嬪嚇得撲通跪下,直磕頭,“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明曦:“……”
她有這么可怕嗎?
明曦扶額,讓聽雨扶趙嬪起來。
“本宮不是在試探你,確實是要晉封你,你父親治理地方有功,陛下頗為贊賞,你也是個不錯的,本宮已經稟明陛下,晉你為貴嬪,封號為賢。”
其實皇帝是想給趙嬪定個“忠”或“恩”的封號,時刻提醒她要忠心感恩皇后娘娘。
但明曦讓他可別鬧了。
哪有嬪妃的封號是“忠”和“恩”的。
忠嬪?恩妃?
都是什么鬼?
也虧皇帝能想得出,真不怕后世史書嘲笑他沒文化沒品味的。
趙嬪傻傻地看著皇后,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給砸暈了。
反應過來,趙嬪再次跪下,對皇后感激涕零。
她本來已經認命了。
只盼著陛下能給她一條活路,別牽連她的家族就好。
卻沒想到她還有升位份的一天。
沒有陛下的寵愛又如何?
大周后妃的位份晉升規則向來嚴苛。
貴嬪是從二品,和昭儀同為嬪位之首,無子無寵,家世又不是特別顯赫的想要坐上這個位置堪稱是天方夜譚。
趙嬪,哦不,賢貴嬪往后走出去,誰不得給她三分顏面?
她位份高,也能反哺家族。
最重要,她母親只有她一個親生女兒,膝下無親子,父親雖不是拋棄糟糠妻的薄涼之人。
但母親在家族中總是弱氣幾分。
可如今有她這個做貴嬪的女兒,母親走到哪兒都有底氣了。
趙氏家族,父親,還有庶弟們,都不敢薄待了母親。
賢貴嬪眼眶泛紅,“皇后娘娘,謝謝您,謝謝您……”
她不傻,若不是皇后娘娘提攜,陛下怕是連她是誰都忘了,怎么可能給她升位份呢?
曲盈盈她們怎么就不懂?
想要在后宮好好活著,就別對陛下抱有期待,而是要緊緊抱住皇后娘娘的大腿才是正道。
明曦看出賢貴嬪是個懂得感恩,淺淺一笑,“好了,起來吧,別再跪了。”
賢貴嬪擦擦眼淚,起身恭敬道:“這是臣妾應該的。”
明曦對她說:“你的晉封典禮,本宮已經交給禮部和內務府去辦了,到時候若你覺得有哪兒不妥,就直接來和本宮說。”
“是,勞娘娘費心了。”
賢貴嬪并沒有在長春宮久留。
她很清楚,陛下并不喜歡她們出現在皇后娘娘面前。
她很感激皇后娘娘,但也要識相,不該煩娘娘的時候就別來煩她,免得犯了帝王的忌諱。
他們這位陛下啊,和她從前讀的史書里的帝王相同又不同。
相同的是都一樣多疑深沉,涼薄殘忍,不同的是他又至情至圣,卻只對皇后娘娘一人而已。
賢貴嬪說不羨慕是假的。
但人不妄圖不屬于自已的東西,自然就能放平心態,發現身邊還有更多的美景好事。
總的來說,有榮華富貴,還能保護自已想要保護的人,賢貴嬪覺得自已算是非常幸運了。
……
“娘娘,賢貴嬪看起來是個好的。”
聽雨給主子端來一杯花茶,說道。
“目前看來是不錯的。”
明曦笑了笑,又道:“她腦子清楚是一回事,最重要,她有明顯的軟肋。”
調查賢貴嬪在閨閣中的往事,對西廠來說,不要太簡單了。
所以明曦知道賢貴嬪與其母感情很深厚,她本人也極為孝順。
只是為了母親,賢貴嬪就不會犯渾,也不敢背刺她。
明曦是個政客,做好事也會權衡利弊,從不會盲目圣母。
她可以幫人、救人,但絕不會讓自已陷入泥沼中。
不讓皇帝苛待后宮,甚至殺了她們,并非明曦有多善良和可憐她們。
她也需要她們在帝王和天下人面前立賢良仁善的人設。
才好不叫跟隨忠心她的人寒心害怕。
而且,有最重要的一點……
身為皇后,她能勸住殘酷暴戾的帝王,后宮、朝堂的人才會千方百計地依附她,感激和擁戴她。
明曦心中不知為何浮起一絲酸澀。
她從不后悔自已做的任何事情,只是想起那個全心全意對待自已的男人……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對聽雨說:“近來秋燥,陛下又有些上火,你讓小廚房燉盅百合銀耳湯,本宮一會兒去養心殿看望陛下。”
“是,娘娘。”
聽雨領命退下。
明曦合上手里的書,不覺看向窗戶,庭院里的鳳凰振羽盛開,美極了。
這是他專門吩咐花房培植的名貴菊花。
一年四季,她院子里的花就沒有重復或是凋零的。
她何時望過去,都是妍麗盛綻,生機勃勃。
繁花似錦,金玉堆砌,他永遠要給她最好的,親手將她托舉到權勢頂端。
明曦有時候不知道該慶幸自已的清醒理智,還是該無奈自已的清醒。
但凡她有半點戀愛腦,如今怕是幸福到開始患得患失,沒了自我。
明曦垂眸,比起為了個男人患得患失,那她還是喜歡清醒理智著。
總好過哪一日面目全非、歇斯底里。
況且,她現在就不幸福嗎?
人啊,只需要珍惜當下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