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神色溫和,一副孝子姿態,“朕剛從前線歸來,特地來給母妃請安,母妃近來可好?”
她好不好他還能不知道嗎?
蘇太妃張著嘴,卻只能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說不出半個字來。
為什么?
這種弒母的暴君能一直得意著?
他不是該天打雷劈、死無全尸嗎?
謝珩仿佛看出了蘇太妃的想法,輕笑了聲,“托母妃洪福,朕在戰場上有如神助,所向披靡,毫發無損,再一次擊退冒犯大周的蠻夷,剛回來還得知皇后懷有龍子,可真是雙喜臨門。”
蘇太妃被刺激的破防,雙眼充血,死死地瞪著皇帝。
不,他不會一輩子都這么得意的。
不會的!
謝珩唇角笑意不變。
“母妃放心,朕和皇后會一直恩愛幸福下去。”
但他的好母妃余生就只會這么的不得意了。
“朕給母妃帶了個禮物,母妃想看看嗎?”
這個喪心病狂的逆子能給她什么好東西?
蘇太妃臉上露出驚懼的表情,直搖著頭。
謝珩當看不到她的拒絕,淡淡抬手。
余公公捧著個托盤進來,奉到蘇太妃面前,紅綢猛地掀開,讓太妃娘娘能清清楚楚看到陛下給她準備的“禮物”。
蘇太妃看著那血淋淋的頭顱,那雙總是深情看她的眼睛如今只剩黑窟窿。
她嚇得渾身直抽搐。
不要,不要!
謝珩!暴君!魔物!
他會遭到報應的,他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謝珩眸光平靜冰冷地掃過那個死人腦袋,緩聲道:“看來母妃很喜歡朕送的禮物呢。”
蘇太妃猛地噴出一口血,眼白向上翻,承受不住暈厥過去了。
謝珩臉上的笑意消失,冷漠地看著生死不知的蘇太妃許久,才淡淡道:“母妃舊傷復發,還不快傳太醫。”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這母妃的生命力可真頑強。
都這樣了還不咽氣呢。
謝珩都忍不住想自已動手了。
但曦兒如今有孕,他不好作孽太過,得為她積福才是。
謝珩墨眸微瞇,想起了什么,問余恩,“朕的好二弟和蘇卿兒相依為命得如何?”
“回陛下,蘇姑娘最初是有好好照顧了齊郡王一段時間,只是齊郡王殘廢后,暴怒無常,動不動就辱罵蘇姑娘,蘇姑娘實在受不了,剛開始只是不管他了,后來……”
隨著被幽禁,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實在煎熬,蘇卿兒就越來越怨懟謝翊。
認為要不是他和蘇蘭妃野心勃勃,企圖謀權篡位,蘇家也不會被抄,她也不會變成人人可欺的官妓,如今還要和他一起幽禁在荒涼如鬼宅的王府里,生不如死。
在一次謝翊又對她大呼小叫謾罵的時候,蘇卿兒忍不住打了他。
之后就一發不可收拾,蘇卿兒動不動就毆打折磨謝翊。
齊郡王如今是真的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謝珩像是聽到什么有趣的笑話一樣。
前世蘇卿兒入宮為妃,一直都裝成郁郁寡歡的模樣,仿佛謝珩有多委屈強迫她。
謝珩滿心只有曦兒,并不在意這個表妹對自已的冷若冰霜,還挺高興她主動不侍寢的。
為此,當時他還給了她妃位做補償。
宮變后,謝翊為了蘇卿兒,皇帝的良妃不顧世俗,日日留宿后宮。
兩人的感情轟轟烈,鬧得沸沸揚揚。
讓謝珩成了天下人的笑話。
他還以為他們有多深情似海呢。
這才多久,就恨不得互相砍殺了對方。
還真是有趣極了。
也讓謝珩再次深刻地意識到,曦兒前世對他的不離不棄有多彌足珍貴。
那幾年里,無論她受再多的委屈,吃再多的苦,也從未怨懟他半句,更別說對他發脾氣毆打了。
她總是溫聲細語地安慰著他,給他一點一點地攢著活下去的希望。
但其實謝珩后悔至極,在謝翊逼宮的時候,他就該干脆地自裁。
曦兒也就不會被他拖累到那般地步。
這讓謝珩怎么能不痛恨蘇太妃和謝翊等人呢?
他們如今受的苦還不足他和曦兒前世的十分之一。
謝珩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母妃思念二皇弟導致舊傷復發,余恩,你晚些時候去把齊郡王帶來儲秀宮陪陪太妃吧。”
“……是。”
余公公低頭領命。
心想,陛下殺人誅心的功力是越發登峰造極了。
蘇太妃向來把齊郡王當成眼珠子般寶貝,也是她現在唯一的盼頭。
如果她看到齊郡王和她一樣成了個殘廢,怕是要痛徹心扉,徹底崩潰。
陛下是不會親自殺了他們兩個的,但可以借刀殺人不是嗎?
……
明曦再次醒來的時候,床上已經沒了皇帝的身影。
她剛想起身,床幔就被他掀開了。
謝珩動作小心地扶她坐起,緊張地問:“身子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明曦有些迷惑地看他,“陛下為何這么問?”
“現在已經是午時,朕看你睡了那么久,有點擔心。”
“……”
她以前又不是沒睡到大中午才起床的。
哦,一般她會睡過頭都是他的杰作呢。
對上愛妻清凌凌的目光,謝珩以拳抵鼻,輕咳了聲,“曦兒睡那么久應該也餓了吧?午膳一直備著,朕先抱你去洗漱。”
明曦好氣又好笑,“陛下每次心虛就愛轉移話題。”
謝珩:“……”
他低頭,親在她的紅唇上,“曦兒就擠兌朕吧。”
明曦無辜地看他,“臣妾可不敢呢。”
謝珩投降,“都是朕的不好,我家皇后娘娘該用膳了,好不好?”
明曦眸中漾出笑意,伸手要他抱。
謝珩寵溺地抱起她,心中柔軟極了。
他的曦兒怎能如此可愛呢?
……
皇帝拋下大軍,日夜兼程趕回京。
權貴百官懵圈,禮部官員更是傻眼。
陛下要不要這么任性呢?
要是其他將領這樣,御史言官早就參得他們滿臉血了。
但他們總不能去參陛下吧?
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只是這接駕儀式還要不要搞的?
謝珩雖不喜歡這些儀式化的東西,覺得繁瑣又沒意義。
但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皇帝。
將士們跟隨他沖鋒陷陣,拿命在拼,為的就是衣錦還鄉。
迎接大軍凱旋,是對他們的認可,也是他們應得的榮耀。
謝珩不想寒了將士的心,便提前一日領著錦衣衛重新歸隊,親自帶大軍回京,接受百官的迎接和百姓的歡呼。
明曦沒有去京郊親迎大軍,但慶功宴她去了。
她以溫水代酒恭賀諸位將士凱旋。
謝珩溫柔地牽著她的手,帶著她一起犒賞三軍,封賞有功的將領士兵。
眾人齊齊跪在地上,鏗鏘有力地高呼帝王萬歲、皇后千歲。
……
皇帝回朝,三位輔政大臣恭恭敬敬地還回權柄。
他們監國有功,謝珩不吝嗇地嘉獎了一番。
某些官員見皇帝似乎沒打算清算他們之前妄圖另立新君的事情。
有些識相的繼續夾著尾巴,有些不要命的卻心思浮動了起來。
沒幾天就有官員上奏,皇后有孕,理應好好養胎,不能再參政了。
還有后宮嬪妃稀少,陛下應該廣開后宮,為皇室開枝散葉。
謝珩笑了,“聽說朕在前線追擊了赤氏殘部,只不過隱藏了行蹤幾日,王愛卿就高呼朕已經兇多吉少,要皇后過繼宗室子取代朕了?”
姓王的官員瞬間膝蓋一軟,撲通跪地,“臣、臣……”
謝珩漫不經心地開口:“詛咒朕,妄想謀權篡位,王愛卿你說這是什么罪呢?”
“陛下饒命,臣絕無此心啊!”
“是嗎?難道說朕死了,要另立新君的不是你?”
“陛下……”
謝珩已經懶得聽他廢話了,抬手讓錦衣衛把人壓下去,下旨,“陸鳴,徹查王正宏謀逆一事。”
陸鳴抱拳,“是,陛下。”
謝珩鳳目微瞇,陰冷地掃過下首的百官。
“你們口口聲聲說效忠朕,朕不過失蹤幾日,你們就恨不得立刻推個好控制的傀儡君王上來,肆意謀取權力,把控朝堂,讓大周都變成你們的天下。”
“臣等不敢!”
除了明璟和晉王,包括夏首輔在內,文武百官皆惶恐跪地。
明璟毫不意外皇帝的清算。
他是皇后的親兄長,自然是堅定站在皇后這邊,跪什么跪?
不跪!
晉王則是理直氣壯,再沒有誰比他更希望皇帝大侄子好好的了。
拜托,他好不容易刷足大侄子皇帝的好感度,自已余生能吃喝玩樂,盡享榮華富貴。
換個新皇帝上來,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夏首輔是對皇帝沒有任何異心,奈何當時要給皇帝辦后事的官員里就有他的學生。
他純純是被連累的,簡直就是一群活爹啊!
讓他只能也跪了。
謝珩語氣凜冽,冰寒刺骨,“朕出征,皇后懷著身孕,辛苦地為朕處理朝政,守著后方,在你們一個個恨不得朕死的時候,是皇后堅定地相信朕,擁護朕,為朕守著皇位。”
“你們這些人都能握有權柄,參政議事,憑什么一心為朕的皇后卻不能?”
“老祖宗能定下規矩,朕為何不能廢除規矩?往后的皇帝如何?朕管不著,他們若無能丟了江山,是他們的命,和朕無關,朕只知道,朕的江山與皇后共享!”
“誰不服,就給朕憋著,當然你們也可以試試來造反推翻朕,看看是朕的龍椅坐得穩,還是你們的九族腦袋足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