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盯著,團團感覺自已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種感覺,比面對深淵的殺手還要可怕。
因為殺手的眼神里只有冷漠和任務(wù)。
而這雙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野性,和那種想要把一切活物都撕碎的瘋狂。
“他看見我了?”
團團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她趴在通風(fēng)口,一動都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但是那個黑影并沒有叫喊,也沒有做出什么過激的動作。
他就那么靜靜地盯著通風(fēng)口,眼神里帶著一種警惕和探究。
就像是一頭受傷的孤狼,在審視著闖入領(lǐng)地的不速之客。
過了好一會兒。
確認周圍沒有巡邏隊的動靜后。
團團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又上來了。
而且,還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在牽引著她。
她覺得,下面那個關(guān)在籠子里的人,雖然看起來很兇,但是……好像很孤獨。
那種孤獨的味道,跟她以前被關(guān)在牛棚里的時候,一模一樣。
“下去看看?!?/p>
團團做出了決定。
她掏出軍刀,輕輕地撬開了排氣格柵的螺絲。
“咔噠?!?/p>
格柵被打開了。
團團抓著邊緣,像只靈巧的小猴子,順著旁邊的管道滑了下去。
落地?zé)o聲。
這是霍爸爸教她的貓步。
團團貓著腰,借著周圍那些巨大儀器的陰影,一點一點地靠近那個鐵籠子。
離得近了。
她終于看清了籠子里的那個“怪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
而是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或者稍微大一點點的少年。
大概也就十歲左右的樣子。
但他看起來太慘了。
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他沒有穿衣服,只在腰間圍著一塊破破爛爛的麻布,上面沾滿了黑紅色的血跡。
他那瘦弱的身體上,布滿了各種各樣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痕。
有手術(shù)刀留下的縫合線,像是一條條丑陋的蜈蚣爬在皮膚上;有電擊留下的焦黑印記;還有很多像是被野獸撕咬過的傷疤。
他的四肢,都被那種用來拴大象的粗鐵鏈鎖著。
鐵鏈深深地勒進了他的手腕和腳踝里,皮肉翻卷,看著就疼。
他的頭發(fā)很長,亂糟糟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是那雙眼睛,卻透過發(fā)絲的縫隙,依舊死死地盯著團團。
冷。
太冷了。
那眼神里沒有一點人類該有的溫度。
就像是一塊在冰窖里凍了一萬年的寒冰。
透著一股子絕望后的死寂,還有那種隨時準(zhǔn)備同歸于盡的嗜血。
團團看著他。
原本還有點害怕的心,突然就軟了。
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好可憐啊……
比她以前還要可憐。
她雖然被大伯虐待,但至少還能偷偷跑到后山去摘野果子吃。
可是這個哥哥,被鎖在這個黑漆漆的籠子里,連動都動不了。
還要被那些壞人切腦子。
團團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軍刀收了起來。
她不想拿刀對著這個哥哥。
她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一步,兩步。
朝著籠子走去。
“哥哥……”
團團小聲地喊了一句。
聲音軟軟糯糯的,在這死寂的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
就在她靠近籠子還有一米遠的時候。
變故突生!
原本安靜蹲在角落里的少年,突然暴起!
“吼——?。?!”
他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fā)出的低吼。
那聲音,像虎,像狼,充滿了暴虐。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哪怕身上拖著幾百斤重的鐵鏈。
他依然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撲到了欄桿前!
“當(dāng)——!!!”
一聲巨響。
那是他的身體狠狠撞擊在鋼筋上的聲音。
那幾根手腕粗的鋼筋,竟然被他撞得嗡嗡作響!
一只瘦骨嶙峋、指甲尖銳得像鷹爪一樣的手,從欄桿縫隙里伸了出來!
直取團團的咽喉!
太快了!
如果是普通的小孩,這一下絕對被嚇傻了,甚至可能已經(jīng)被抓破了喉嚨。
但是團團是誰?
她是龍牙的女兒,是經(jīng)過七個兵王爹特訓(xùn)過的戰(zhàn)士。
在少年撲過來的瞬間。
團團的小身子本能地往后一仰。
“刷——”
那只利爪擦著她的鼻尖劃過。
雖然沒有抓到肉。
但是那尖銳的指甲劃在鐵欄桿上,竟然濺起了一串耀眼的火星!
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團團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看著那個趴在欄桿上、對著她齜牙咧嘴、滿臉兇相的少年。
少年的嘴里發(fā)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隨時準(zhǔn)備把眼前這個粉嫩的小團子撕成碎片。
團團被嚇了一跳。
但是她并沒有逃跑。
也沒有哭。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少年那只抓著欄桿的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
剛才那一下撞擊太猛了,再加上他拼命地抓撓欄桿。
他的指甲蓋都翻起來了,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流。
滴答。
滴答。
落在地上。
團團的心里,那種害怕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強烈的心疼。
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沒有后退。
反而又往前湊了一小步。
蹲下身。
歪著小腦袋。
用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看著籠子里那雙充滿暴虐的綠眼睛。
然后。
她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指了指少年那只流血的手。
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剛哭過的沙啞。
“哥哥……”
“你流血了。”
“你……痛嗎?”
少年那原本還在瘋狂抓撓欄桿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那張猙獰扭曲的臉,也凝固了。
痛嗎?
這輩子。
從他記事起。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痛不痛。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只會問他:“還能堅持多久?”“數(shù)據(jù)記錄下來了嗎?”
那些拿著鞭子的人,只會罵他:“小畜生!給我站起來!”“還沒死就繼續(xù)打!”
痛?
那是弱者的代名詞。
在深淵里,痛是不能說的。
說了就要死。
可是現(xiàn)在。
這個看起來軟綿綿、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的小丫頭。
竟然問他痛不痛?
少年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
那種萬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他呆呆地看著團團。
看著那雙干凈得像天空一樣的眼睛。
他不知道該怎么反應(yīng)。
是該繼續(xù)吼叫?
還是……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皮鞋踩在鐵板上的聲音。
還有一種奇怪的、像是電流滋滋作響的聲音。
少年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那種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兇狠,瞬間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他像是受驚的老鼠一樣,迅速縮回了籠子的陰影里。
抱著頭,瑟瑟發(fā)抖。
團團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她的小臉一白。
那腳步聲,正朝著這個房間走來!
是那個變態(tài)科學(xu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