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臺老式計算機的風扇,在發出“嗡嗡”的低鳴。
團團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那張照片。
那張臉,她在夢里見過無數次。
在大伯家的牛棚里,在發高燒迷迷糊糊的時候,在被七個爹寵上天卻偶爾感到孤單的深夜里。
那是媽媽。
是真正的媽媽。
不是那個整容成媽媽樣子的壞阿姨。
照片里的女人,眼神是那么的清澈,那么的溫柔,就像是一汪能包容世間所有委屈的湖水。
團團伸出顫抖的小手,想要去摸一摸屏幕上的那張臉。
可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玻璃。
“媽媽……”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砸在地板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小狼看著團團這副模樣,心里也沒來由地抽痛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倒計時還在繼續。
追兵隨時會到。
但他必須把這里面的東西弄出來。
為了這個給了他第一顆糖的女孩。
“這是一個加密很高的文件夾。”
小狼的聲音很輕,卻很冷靜。
“但我能解開。”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像是在彈奏一首激昂的戰曲。
屏幕上彈出一個個紅色的警告框,又被他一個個迅速關掉。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加密鎖,開了。
文件夾里,東西并不多。
只有幾張看起來非常復雜的機械設計圖,還有一個音頻文件。
那個音頻文件的名字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寶貝”。
小狼看了一眼團團。
然后,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滋滋……”
一陣電流的雜音過后。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那兩個破舊的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
那是歌聲。
是一首搖籃曲。
沒有伴奏,只有清唱。
但是那個聲音,太溫柔了,太好聽了。
就像是天鵝絨一樣,輕輕地包裹著人的心臟。
團團再也忍不住了。
“哇——!!!”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放聲大哭起來。
這是小時候,媽媽哄她睡覺時唱的歌啊!
那時候,爸爸還沒有犧牲,媽媽還沒有失蹤。
她還是個有家的小寶寶。
這首歌,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哪怕失憶過,哪怕經歷了那么多苦難,她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個旋律。
歌聲還在繼續。
小狼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發紅。
他從來沒有聽過搖籃曲。
他只聽過慘叫聲和咒罵聲。
原來。
被媽媽哄著睡覺,是這種感覺嗎?
真好啊。
一曲終了。
音頻并沒有結束。
那個溫柔的女聲,突然變得有些急促,有些顫抖,背景里還能聽到隱約的警報聲和槍聲。
“團團……當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對不起……媽媽食言了,不能陪你長大了。”
“代號‘女神’計劃……失敗了。”
“深淵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他們想要制造真正的戰爭機器……而你,我的寶貝,你的基因里藏著他們最想要的秘密……”
“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爸爸的那幾個兄弟……”
“我把最后的數據,還有那個能毀掉深淵核心的密鑰……藏在了香江……”
“在……在那個我們曾經約定要去的地方……”
“活下去……團團……一定要活下去……”
聲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無盡的電流聲。
“香江……”
團團抬起滿是淚水的小臉,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渴望。
“媽媽在香江?”
“媽媽沒有死?”
“媽媽……是不是在等我去救她?”
小狼沒有回答。
他迅速從主機上拔下了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盤。
把剛才破解的所有數據,全部拷貝了進去。
他知道,這個硬盤,可能比這艘船還要重要。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
檔案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門,被人用炸藥硬生生炸開了!
濃煙滾滾。
那個武裝隊長,帶著十幾個滿身是水的雇傭兵,沖了進來。
他們很狼狽。
剛才被鯊魚撞得七葷八素,又被海水泡了半天。
現在的他們,就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落水狗,殺氣騰騰。
“小兔崽子!原來躲在這!”
武裝隊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電腦前的小狼,還有坐在地上的團團。
他的眼睛里全是紅血絲。
“把硬盤交出來!”
“不然老子把你們打成篩子!”
十幾把沖鋒槍,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黑洞洞的槍口,像是死神的眼睛。
小狼的手緊緊地攥著那個硬盤。
他看了一眼還在抽泣的團團。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硬盤。
那個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溫柔,又無比決絕。
他把硬盤猛地塞進了團團的懷里。
“拿著!”
“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
然后。
他撿起地上那把從守衛手里搶來的沖鋒槍。
雖然那槍對他來說有點大,有點沉。
但他拿得很穩。
他擋在了團團的面前。
用那瘦弱的身軀,擋住了那十幾把槍口。
“你走!”
“從通風口爬出去!”
“我擋住他們!”
小狼并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很冷,很硬。
就像是一塊石頭。
他知道自已活不了了。
對面那么多人,那么多槍。
他只有一個人,一把槍。
但他不怕。
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
如果能換這個給了他糖吃、給了他溫暖的女孩活下去。
值了。
“快走啊!!!”
小狼發出一聲嘶吼,手指就要扣動扳機。
然而。
預想中的槍聲并沒有響起。
一只軟軟的小手,突然從后面伸過來,一把按住了他的槍管。
小狼一愣。
回頭,就看到團團已經站了起來。
她擦干了眼淚。
那雙大眼睛里,不再有恐懼,不再有悲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小狼都感到心悸的堅定和霸氣。
那是屬于“龍牙”的眼神。
那是屬于七個司令爹寵出來的底氣。
“我不走。”
團團把那個硬盤塞進自已的小書包里,拉好拉鏈。
然后,她一把抱住了小狼的腰。
單手。
就像是抱著一個布娃娃一樣輕松。
“要走一起走!”
“五爹說過,拋棄戰友的人,是逃兵!”
“我們是戰友!”
“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小狼的心上。
把他那顆早就已經冰封的心,砸得粉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團團的另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旁邊那張用來放電腦的、足足有幾百斤重的實木包鐵大桌子。
“起——!!!”
團團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怒吼。
那張沉重無比的大桌子,竟然被她單手掀了起來!
就像是拿一塊泡沫板一樣!
“砰!”
桌子豎了起來,擋在了兩人面前。
變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
對面的武裝隊長和雇傭兵們都看傻了。
這特么是啥?
螞蟻搬大象?
這小丫頭是吃大力水手菠菜長大的嗎?!
“開火!快開火!”
武裝隊長驚恐地大喊。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桌面上。
火星四濺。
木屑橫飛。
但是那張桌子背面襯著厚厚的鋼板,子彈根本打不穿!
“沖鴨——!!!”
團團躲在桌子后面。
一手抱著小狼,一手頂著桌子。
邁開小短腿,像是一輛重型坦克。
迎著槍林彈雨,發起了沖鋒!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板都在顫抖。
那些雇傭兵想要躲。
但是在狹窄的檔案室里,根本無處可逃。
“砰——!!!”
巨大的桌子,狠狠地撞進了人群里。
就像是保齡球撞進了瓶堆。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幾個雇傭兵直接被撞飛了出去,貼在墻上扣都扣不下來。
武裝隊長還沒來得及跑,就被桌角掃到了腰。
“咔嚓”一聲,肋骨斷了。
整個人飛出了門外。
團團根本不停。
她頂著桌子,一路狂奔。
沖出了檔案室。
沖過了走廊。
沖上了樓梯。
“這就是……怪力蘿莉嗎?”
被團團夾在胳膊底下的小狼,看著這一幕,徹底凌亂了。
他以為自已是個王者。
結果發現,在這個青銅外表的小丫頭面前。
自已就是個掛件。
終于,前面出現了一絲亮光。
那是出口!
是甲板!
“沖出去!”
團團一鼓作氣,撞開了最后一道門。
“哐當!”
新鮮的空氣涌了進來。
海風呼嘯,兩人沖上了甲板。
團團扔掉那張已經千瘡百孔的桌子。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但是,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心,瞬間涼了半截。
四周,是茫茫的大海。
波濤洶涌,巨浪滔天。
身后,是追上來的、密密麻麻的追兵。
而那個該死的倒計時廣播,正在無情地播報:
“自毀程序……剩余時間……3分鐘。”
沒路了。
真的是絕路了。
團團和小狼背靠背,站在甲板的邊緣。
前面是懸崖般的海面。
后面是黑洞洞的槍口。
“怕嗎?”
小狼握緊了手里的槍,問道。
團團搖了搖頭。
她從兜里掏出一顆奶糖,剝開,塞進小狼嘴里。
“不怕。”
“因為……我有爸爸。”
“很多很多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