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基地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幾天,顧東海是真的悔恨交加,寢室難熬。
飯菜端到面前,他只是擺擺手,一點胃口都沒有。
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眼睛閉上不到幾分鐘,就猛地一下睜開,滿頭都是冷汗。
一閉眼,他眼前晃動的,全是他那個寶貝孫女軟軟的小模樣。
一會兒是她咯咯笑的樣子,一會兒是她奶聲奶氣喊“爺爺”的樣子,
一會兒又是她離開時候那雙決絕的大眼睛……
這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子里來回地轉,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根針,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無盡的悔恨淹沒了他。
他對不起軟軟的師父,辜負了他給自已的血書,辜負了他的囑托。
他更對不起兒子顧城,兒子把軟軟交到他手上,結果一個生死未卜,一個下落不明。
他覺得自已這一輩子,就沒這么失敗過。
短短幾天時間,這個原本還算硬朗的老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蒼老了好幾歲。
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兩鬢的頭發白了一大片,亂糟糟地支棱著。
特別是今天晚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讓他更加難受。
他的心臟“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一樣,
血壓也肯定高得嚇人,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腦袋一陣陣發脹,耳朵里嗡嗡直響。
那種心慌心悸的感覺,讓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在小小的基地房間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老獸。
一種強烈的直覺,一種老一輩人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死死地攫住了他......
他覺得,今天晚上,一定會發生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
與顧東海這份焦灼遙相呼應的,是遠在海上的顧城。
他也顧不上自已身上還沒好利索的傷口了,有些地方的布條甚至又滲出了血跡,可他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找到了一塊破舊的船板,把它當成了船槳,正拼了命地在一艘小破船上劃著水。
他的動作近乎瘋狂,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暴起。
每一次劃水,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更是扯動著傷口不斷流出血。
小船在這片即將狂暴的海面上,像一片無助的葉子,
艱難地、慢慢地滑向那座被稱為“惡魔島”的島嶼。
一股難以言明的恐慌,像是從他心底里長出來的一只冰冷的手,
要把他的靈魂都給掏空了。
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去找自已的女兒,去找自已的老婆。
“軟軟!”
“晚晴!”
他一遍又一遍地對著空曠漆黑的海面嘶聲力竭地喊著,
聲音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
但是,回應他的,只有那“嘩啦——嘩啦——”的海浪聲。
而且這浪聲,正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狂躁,
一下下地拍打著他脆弱的小船,仿佛隨時都能把它掀翻。
月亮已經被漫天烏云吞沒,海風卷起冰冷的水汽,帶著一股咸腥味撲面而來。
一場超級狂風,即將來襲了。
......
和遠在海上的爸爸、基地里的爺爺那份揪心的恐慌完全不同,
此刻在這個小小的的診所內,軟軟的臉上不僅沒有任何的害怕,
相反,她的小臉上掛滿了喜悅和激動。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事情終于有了解決的辦法。
她終于有辦法救自已的媽媽了!
媽媽不用再躺在這里一動不動了,
媽媽終于要有好日子過了!
只不過,師父留下的那份“邪醫秘術”對于軟軟來說,理解起來還是有一點點吃力的。
那些通過卦象顯現出來的文字和圖譜,
有些詞她認得,有些詞她不認得,
還有些步驟,像是畫小人兒一樣,彎彎繞繞的,
得看好幾遍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這是軟軟有生以來,除了學習師父本事之外,最最認真的時刻。
她盤腿坐在冰涼的地上,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懷里抱著那封信,
手里攥著那三枚銅錢。
她一遍又一遍地用銅錢去解讀那些被涂黑的卦象,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皺起小小的眉頭,
歪著腦袋,嘴里小聲地嘀咕著,努力地把它想明白。
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專注得像個小老學究。
硬是憑借著她那份遠超常人的聰慧和救母心切的執念,
在短短二十分鐘之內,軟軟將整個“邪醫秘術”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句口訣、每一個需要注意的地方,
都徹徹底底地研究明白了,
牢牢地記在了自已的小腦袋里。
她揉了揉因為看得太專注而有些發酸的眼睛,
然后抬起頭,再次看向躺在手術臺上的媽媽。
看著媽媽安靜的睡顏,軟軟笑得很開心,
是一種完成了一件大事后,帶著點小驕傲的開心。
她又踮起腳尖,湊到媽媽耳邊,
像是在匯報學習成果一樣,用悄悄話的語氣說:
“媽媽,軟軟已經學會啦!媽媽,你覺得軟軟厲害么?嘻嘻(#^.^#)”
她自問自答地笑了一下,小臉蛋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
仿佛在等著媽媽的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