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路途實在是太過遙遠,再加上進入基地的層層審查程序繁瑣,
等軟軟的徒弟王老,最終被接到這個秘密基地的時候,婚禮早已經結束了。
禮堂里的人群已經散去,喜糖和瓜子殼撒了一地,
空氣中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和熱鬧的余溫。
大伙兒都喜笑顏開地簇擁著顧城和蘇晚晴,要去他們臨時房里“鬧洞房”,
這是那個年代婚禮必不可少的環節,
越熱鬧,說明人緣越好,日子也越紅火。
之前一直偷偷躲著的小軟軟,這會兒也不用再藏了。
她從廊柱后面跑了出來,嘻嘻哈哈地跟在一大群叔叔阿姨的屁股后面,
像個小跟屁蟲,小短腿邁得飛快,
要去看看什么是“鬧洞房”。
她仰著小臉,看著被眾人簇擁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爸爸媽媽,一雙清澈的大眼睛開心得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兒,
里面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亮晶晶的。
能看到爸爸媽媽這么開心,
她也覺得好開心好開心。
就在這時,顧東海走到了軟軟身邊,
手掌輕輕地放在了她小小的腦袋上。
他蹲下身子,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生怕驚擾了這份短暫的快樂:
“軟軟,有個老朋友來看你了,爺爺帶你去見見他,好不好?”
“老盆友?”軟軟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
“是哪個老盆友呀?”
顧東海看著孫女天真的模樣,心里一酸,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故作神秘地說:
“不是哦,你去了就知道了,是他專程來找你玩的。”
說著,他便將軟軟抱了起來。
小人兒很輕,抱在懷里幾乎沒什么分量,
這讓顧東海的心又沉了一下。
他抱著軟軟,穿過喧鬧的人群,來到了旁邊一間安靜的休息室。
推開門,軟軟一眼就看到了房間里那個正焦急踱步的身影。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爺爺。
“王爺爺!”軟軟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她認出來了,這不就是那個總喊自已“軟軟小師父”的王爺爺嘛!
好久沒見到熟人了,軟軟開心極了,
之前因為拍照而產生的小小難過瞬間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掙扎著從顧東海的懷里下來,邁開小短腿就跑了過去,跑到王老跟前,
仰起一張燦爛的小臉,莞爾一笑,
聲音又甜又糯地喊了一聲:“王爺爺好!”
王老一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顧東海那封“病危”的加急電報,簡直像一道催命符,嚇得他魂不附體。
這位見慣了生老病死的老醫生,在來的飛機上,手都是抖的。
他生怕自已來晚了,連小師父最后一面都見不上。
所以,當他此刻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小人兒沖向自已,還能口齒清晰中氣十足地喊他“王爺爺”時,
那份巨大的驚喜幾乎讓他熱淚盈眶。
“哎!哎!小師父好!小師父好!”王老激動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你......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驚嚇和驚喜并存,讓他一時有些語無倫次。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軟軟那一頭與她稚嫩臉龐格格不入的、如雪一般的白發上時,
他臉上的笑容明顯地凝滯了一下。
作為一名頂尖的醫生,他瞬間就意識到,這絕對不是什么好兆頭!
這背后,隱藏著極其兇險的身體衰敗信號!
對于自已的頭發,軟軟是十分敏感的。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王爺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愕。
她以為,是自已這頭奇怪的白發嚇到了王爺爺,就像那些漁民說她是“小妖女”的人一樣。
她有些不安地絞著自已的小手指,連忙抬起頭,用一種急于證明自已的語氣,
小聲解釋道:
“王爺爺,你不要怕哦......軟軟只是......只是頭發變白了而已,不是妖女的,軟軟還是很乖很乖的。”
那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討厭的模樣,像一把小錘子,
重重地敲在了在場兩個老人的心上。
聽到軟軟那句帶著不安和委屈的“不是妖女”,
王老瞬間意識到,自已剛才那下意識的表情變化,肯定刺痛了這個敏感懂事的小人兒。
“哎喲,我的小師父!”王老又愧疚又心疼,連忙快步走上前,彎下腰,
用盡了此生最溫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將軟軟小小的身子抱進懷里。
他的手臂有些顫抖,聲音里充滿了急切的安撫:
“我的小老師怎么可能是妖女呢!在爺爺心里,軟軟是爺爺見過最厲害、最善良、也最乖的寶貝了!誰都比不上!”
他輕輕拍著軟軟的后背,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地解釋道:
“剛剛......剛剛王爺爺是看到你的頭發全白了,一下子就心疼了,心疼我的寶貝受苦了,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你可千萬別多想。”
喔......原來是這樣呀。
軟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里的那塊小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抬起小臉,看到王爺爺的眼眶紅紅的,眼神里滿是真切的心疼,不像是在騙人。
于是,她便徹底放下了心,伸出兩只小胳膊,笑嘻嘻地摟住了王爺爺的脖子,
還用自已軟軟的小臉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