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著用指尖探入軟軟的經脈,想要探查得更仔細一些,
然后他駭然發現,軟軟體內諸多重要的穴位,
如“氣海”、“關元”這些儲藏元氣的“丹田”,
竟然都已經因為生命的枯竭而自行閉塞了!
這就好比一個國家的糧倉,不僅被搬空了,連大門都被水泥徹底封死,
再也無法存入一粒糧食。
要造成這種經脈枯朽、穴位閉鎖的情況,除非......
除非是承受了某種極其劇烈的,抽筋剝髓般的痛苦,
身體為了自保,才斷絕了所有能量交換的通道!
王老的山羊胡已經明顯的顫抖起來。
他不敢想象,這個小小的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才會讓她的身體,做出如此慘烈的自毀般的反應!
這根本不是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脈象!
這是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油盡燈枯的耄耋老人才會有的“絕脈”!
聯系到顧東海說的“救媽媽”,一個可怕的念頭,清晰地浮現在王老的腦海。
他猛地睜開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還沖著他甜甜微笑的小人兒。
難道......難道是這孩子,用了什么逆天的法子,將自已的精血、自已的生機,強行渡給了她的媽媽?
在中醫理論中,“精、氣、神”乃人之三寶,
而精血,更是生命本源中的本源。
尋常人失血過多,尚且元氣大傷,需要數月乃至數年才能養回。
而這孩子,她失去的,恐怕不僅僅是普通的血液,
而是......而是從生命本源中抽離出的“陽壽精血”!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他從脈象中,還察覺到了一絲“神”的枯萎。
中醫認為“心藏神”,
軟軟的心脈微弱到了極致,這說明她的魂魄,也就是生命精神的本源,也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這絕非單純的生理損傷,
倒像是一個人活生生地,被剝離了一部分靈魂!
這種傷害,已經完全超出了“醫”的范疇!
這是以命換命!
不,這比以命換命還要慘烈!
這是將自已化為齏粉,去填補另一個人的生命裂痕!
這不是田地干涸,這是整片土地都變成了無法存活的鹽堿荒漠!
王老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層水霧迅速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仿佛能看到,這個小小的孩子,是如何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用一種超乎想象的慘烈方式,一點一點地將自已的生命之源,渡給了她深愛的媽媽。
那個過程該有多痛苦,
那份決心又該有多么悲壯......
她才五歲啊!
她只是一個需要被父母抱在懷里撒嬌的年紀,卻做出了連神佛都要動容的犧牲!
一切的滋補,對于現在的軟軟來說,都像是往一個已經徹底爛穿的竹籃里倒水,
倒多少,漏多少,
根本存不住一絲一毫。
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承載生命能量的能力。
藥石無醫。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轟然壓在了王老的心頭。
他緩緩地松開手,卻不敢抬頭去看顧東海那充滿期盼的眼神。
他怕自已一開口,就會當著孩子的面,控制不住地老淚縱橫。
行醫大半輩子,王老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也診治過無數疑難雜癥。
他見過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也見過意外重傷只剩一口氣的,
可沒有哪一個病例,能像軟軟這樣,
讓他感到如此的無力與心碎。
這根本不是病,
這是命。
一個五歲孩子的身體,本該是初升的朝陽,生機勃勃。
可軟軟的身體,卻已經徹底地、全部地垮了,
像一棟被抽走了所有承重梁的房子,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
她身體的機能,甚至比不過一個常年臥病在床的七旬老人。
濃得化不開的心痛,如同漲潮的海水,一寸寸淹沒了王老的心。
他不死心,又反復切了幾次脈,
從“浮、中、沉”到“寸、關、尺”,每一個位置都探了又探,
可每一次得到的結果,都只是更深的絕望。
最終,王老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滿含著一個醫者面對生命流逝時的無能為力,
也滿含著對眼前這個孩子的無盡憐惜。
對于軟軟,他真的無能為力。
旁邊,顧東海的一顆心自始至終都懸在嗓子眼。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王老的面部表情,從他最初的凝重,到中途的震驚駭然,
再到此刻那混雜著悲憫與頹然的絕望神色......
顧東海的心,也隨之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當王老那一聲壓抑的嘆息傳來時,顧東海再也支撐不住,痛苦地向后仰起頭,
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眼角有滾燙的液體滑落,順著他深刻的皺紋,沒入花白的鬢角。
一切,已經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