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算是軟軟從出生到現在,正兒八經玩的第二次游戲了,
而且還是和這么疼愛她的爺爺們一起玩,
她自然是開心得不得了。
童心被徹底激發起來的她,徹底進入了“小老師”的角色。
她邁著小短腿走到墻邊,指著靠在墻上還沉浸在悲痛中的顧東海,清了清嗓子:
“這位......這位老同學,上課要認真聽講哦,不許開小差!”
顧東海被她稚嫩的聲音喚回了神,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
看到孫女兒那張故作嚴肅的小臉,心頭一酸,卻也強打起精神配合。
他站直了身子,像個犯了錯的學生,低著頭說:
“軟軟老師,我知道錯了。”
“嗯,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學!”軟軟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她又噠噠噠地跑到桌子前,指著上面一本印著紅色字體的書,
學著記憶里老師的樣子,大聲提問:
“這個是什么?知道的小朋......哦不,是老朋友請舉手!”
看得出來,軟軟是真的開心。
她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在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背負著沉重命運身體枯敗的小神醫,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愛玩愛笑的五歲小女孩。
而她的這份開心,
此刻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加珍貴。
顧東海和王老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要讓她在剩下的日子里,每一天都這樣開開心心的。
于是,兩位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人,徹底放下了身份,
變成了兩個十足的“老頑童”。
他們裝模作樣地皺著眉頭,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起搖了搖頭,異口同聲地回答:“不知道!”
“哎呀!你們怎么這么笨呀!”軟軟被他們逗得咯咯直笑,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有點“恨鐵不成鋼”地叉著腰,教訓道:
“這是書!書本的書!能讓我們學到好多好多知識的書!現在,你們知道了嗎?”
“知道啦!知道啦!”顧東海和王老連忙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表情認真又虔誠。
“耶!”看到自已的兩個“老學生”這么聽話,軟軟開心得小手高高舉起,
興奮地在原地蹦蹦跳跳,
兩條小辮子也跟著一甩一甩的,可愛極了。
這間充滿了悲傷與絕望的休息室里,
因為這個小小的身影,第一次充滿了純粹而又珍貴的歡聲笑語。
然而,這片刻的歡樂就像陽光下的泡沫,
絢爛,卻一觸即碎。
就在軟軟蹦跳得最開心的時候,一股熟悉的癢意猛地從喉嚨深處竄了上來。
她的小臉瞬間一白,
剛剛還高高舉起的小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突兀地響起,像一把鋒利的剪刀,
瞬間剪碎了房間里所有的歡聲笑語。
剛剛還洋溢著喜悅和幸福的氣氛,一掃而空。
“軟軟!”王老神色大變,剛剛還在扮演“笨學生”的慈祥笑容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醫者本能的緊張與焦急。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將軟軟小小的身體攬進懷里,布滿厚繭的手指火速而精準地落在軟軟背后的“肺俞”、“定喘”等穴位上,
試圖幫她平復那不受控制的痙攣。
可這次的咳嗽來得實在太猛了,仿佛要將她小小的肺都咳出來一般。
軟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很快就咳得站不起身,
整個人都軟倒在王老的懷里,小小的身子弓成了一只蝦米。
“咳咳......咳......”
一旁的顧東海,眼睜睜看著孫女兒那張剛剛還因為開心而紅撲撲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想上前,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挪不動分毫。
當看到一縷刺目的鮮紅從軟軟捂著嘴的指縫間滲出時,這位堅強了一輩子的老人,再也看不下去,
通紅著雙眼,猛地將腦袋扭到了一邊,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他喉嚨里擠出來。
“沒事的,沒事的軟軟......”
王老一邊幫她順氣,一邊用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聲音,一遍遍地輕聲安撫著,
“別怕,王爺爺在呢,很快就會好了,很快......”
畢竟王老的醫術擺在這里,他的手法,遠非尋常醫生可比。
在他的幫助和緩解下,軟軟這次的咳嗽雖然猛烈,
但持續的時間和出血量,都比昨天在顧東海房間時要少了很多。
漸漸地,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終于平息了下來。
可是,那個剛剛還像小太陽一樣發光發熱的寶貝,此刻卻有氣無力地癱在王老的懷里。
她小小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因為劇烈的咳嗽,
臉色煞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而急促。
王老心疼得像是被刀剜一樣,小心翼翼地將她抱緊,
用自已的體溫去溫暖她冰涼的身體。
軟軟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睜開眼睛。
她看著王爺爺和爺爺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心痛,
慘白的小臉上,還是努力地、努力地擠出一個甜甜的笑。
只是這份本該用來寬慰別人的笑,
在此刻,
卻比眼淚更讓人心碎。
她安靜地靠在王老的懷里,沉默了片刻。
隨后,她抬起頭,用一種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鄭重的語氣,輕聲開了口。
這一次,她不是在玩過家家,而是真的以一個“老師”的身份,
在給自已的“學生”王老,布置一份最后的作業。
“王爺爺,”軟軟的聲音很輕,帶著剛剛咳嗽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軟軟......有個哥哥,他的爸爸去世了。我之前答應過他爸爸,要徹底地將哥哥的病治好的。”
王老的心猛地一揪,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小人兒,她那雙大眼睛里,
沒有了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托付的凝重。
“軟軟雖然已經幫他治好了不少,但是他的病,要想真正康復,可能需要......需要挺長時間的。”
軟軟說到這里,輕輕喘了口氣,繼續道,
“以后,你一定要幫軟軟,徹徹底底地治好他,照顧好他。這是軟軟老師......給你布置的作業,你......你必須完成的哦。”
軟軟其實最不喜歡的就是給別人添麻煩,
每次麻煩了別人,她心里都會過意不去,覺得欠了人家的。
可是現在,她真的沒辦法了。
她知道,自已的時間不多了。
說到最后,那份屬于“老師”的偽裝終于支撐不住,
她的小臉上露出了孩子氣的懇求和無助。
“王爺爺,”她伸出冰涼的小手,緊緊抓住王老的衣襟,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哭腔,
“軟軟知道,這會很麻煩你的,軟軟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但是,但是軟軟真的......不夠時間來幫哥哥徹底康復了......
你幫幫軟軟,好不好?”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老和顧東海的心上。
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孩子,
心里惦記的,不是自已未曾享受過的童年,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對另一個人的承諾。
這是一份多么沉重而又純粹的囑托!
王老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從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決堤而下,
一滴一滴,落在軟軟蒼白的臉上。
他哽咽著,鄭重地點頭:
“好......好!王爺爺答應你!一定!一定徹徹底底地治好他!
照顧好他!
軟軟老師的作業,學生......學生一定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