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海手里的衣服“啪”地一下掉回了帆布包里。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錢主任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老錢!你說的是真的?在哪兒找到的?”
那個原本以為石沉大海的消息,突然有了回音,
讓這位久經風霜的老人一瞬間竟有些失態。
“真的!那邊打過來電話說的,還能有假?”錢主任用力點著頭,
“他們說找到了最后一個見過老天師的人,就在離這兒三百公里左右的一個山溝溝里!”
來不及多想,顧東海抓起掛在床頭的軍大衣就往外沖。
錢主任也顧不上喘勻氣,立刻安排了一輛軍用吉普車,
兩人按照電話里提供的那個模糊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揚起漫天的黃土。
錢主任一邊開車,一邊將電話里的內容詳細地告訴了顧東海。
原來,調查人員通過層層走訪,最終在一個偏遠的山溝溝里,找到了一個常年給生產大隊放羊的老漢。
而這位老漢,就是最后一個見到過軟軟師父的人。
之所以確認時最后一個,原因很簡單也很殘酷,
是老漢,將軟軟師父的遺骸收斂的。
當錢主任說到“遺骸”兩個字時,顧東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讓錢主任仔細復述老漢對那位道長的描述。
“老漢說,那位老先生個子不高,瘦瘦的,八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頭發胡子都白了,挽著個發髻,背著個舊布褡褳......”
老漢對于軟軟師父的衣著、身材、容貌的描述,
和之前那個翻山越嶺來基地給軟軟送信的老鄉說的,一模一樣。
不出意外,基本可以確認,就是軟軟的師父。
這個消息,讓顧東海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找到活人的驚喜,瞬間就被澆上了一盆冰水,
化為了無盡的苦澀和沉重。
果然......
沒有奇跡出現。
軟軟的師父,是真的已經去世了。
吉普車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發動機在單調地轟鳴著。
顧東海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軟軟那張天真可愛又帶著一絲憂愁的小臉。
他不敢想象,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那個小丫頭,她會有多傷心。
但是,顧東海還是必須要親自去看看。
這一趟,無論如何都得去。
除了要當面給老天師上柱香,鄭重地感謝他對孫女軟軟這么多年的養育之恩外,
更重要的,是顧東海心里還存著一個念想。
他猜著,這位神通廣大的老天師,既然能算出自已的大限,能算到軟軟的未來,
那么他大概率會留下些什么東西。
或許是一封信,或許是一個物件,
而這些東西,很可能對救治軟軟的身體有用。
抱著這樣復雜的心情,吉普車顛簸了許久,直到天色擦黑,
才終于開進了那個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山溝溝里。
車子停在村口,在村里人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那位放羊的老漢。
老漢很樸實,聽說是逝者的家人找來了,
二話不說就放下手里的活計,帶著他們往山里走。
在老漢的指引下,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子,
顧東海終于看到了老天師那個簡陋的墳頭。
那只是一個用黃土新堆起來的小土包,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只有一塊石頭插在墳前作為標記。
土包上的草還沒長起來,在蕭瑟的晚風中顯得格外孤寂和凄涼。
看到這一幕,顧東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無法想象,這樣一位有著通天徹地之能的奇人,
最后竟是這般悄無聲息地長眠于此。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軍裝,脫下帽子,
走到墳前,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然后,他挺直了腰板,對著那座孤墳,
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是他能表達的,最高的敬意。
“老錢,”顧東海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幫忙去村里找幾個人,花點錢,務必把老天師的墳墓重修一下,要用青磚砌好,再立一塊最好的石碑。錢我來出。”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盡自已最大的努力,來彌補和報答這位老天師對軟軟,以及對整個顧家的莫大恩澤。
錢主任看著顧東海那蕭索的背影,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就去安排了。
老漢在旁邊嘆了口氣,對著墳頭說道:
“老神仙,你家里人來看你了,你泉下有知,也該安息了。”
安排好修墳立碑的事宜后,顧東海再次來到那位放羊老漢的面前。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嶄新的大團結,
鄭重地塞到老漢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里。
“老哥,多謝你了!要不是你老人家心善,給老天師收了斂,我們......我們恐怕到現在都還蒙在鼓里。”
顧東海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老漢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想要推辭:
“使不得使不得,這錢太多了,我不能要!我就是搭了把手,沒干啥......”
“老哥,你必須收下!”顧東海的態度很堅決,
“你幫了我們天大的忙,這是你應得的。就當是我們家屬的一點心意。”
見推辭不過,老漢只好手足無措地收下了錢。
顧東海看著眼前這位樸實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問出了他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知道的事情:
“老哥,我想再問問......那位老先生......他是怎么......怎么去的?
他身邊......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