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電話里只剩下彼此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顧城咬了咬牙,用一種近乎決絕的語氣,打破了這片死寂。
“爸,這件事......暫時絕對不能告訴晚晴!”
“她身體現在還很虛弱,一點都受不得刺激。如果她知道了,我敢肯定,她絕對承受不住這份打擊的。”
顧城的聲音都在抖,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如果可能的話......這件事,就讓它爛在咱們爺倆的肚子里!”
“哪怕......哪怕以后要告訴她,也絕對不能是現在......
我女兒......我女兒現在已經這個樣子了,我......我接受不了我老婆再出事了......”
“嗯。” 電話那頭,顧東海鄭重地應了一聲,算是答應了下來。
顧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接著說道:
“爸,你和晚晴說一下,等軟軟身體稍微恢復一點點,我就帶她回去。
你到時候帶著晚晴,咱們一家人......一起去給軟軟師父燒個香,磕個頭。”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渺茫的祈求:“如果老天師在天有靈......希望他能再保佑軟軟一次,讓她......讓她活下來。”
......
與團部那片愁云慘霧悲傷壓抑的氣氛截然不同,
此刻在大本營內,氣氛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得意。
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但黑袍天師卻一掃之前的暴怒,
整個人斜靠在一張寬大的皮質沙發里,嘴角甚至掛著一絲陰冷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輸了戰役,卻贏了戰略。
剛才那番看似沖動的刺激,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向了那個小妖女最脆弱的心防。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劇烈地攪動她的心神,
加速消耗她那本就所剩無幾的生機。
黑袍在心里默默盤算著:
那小東西本就是油盡燈枯之相,原本或許還能吊著一口氣活個十天半個月,
但經過自己這番猛烈的刺激,悲怒攻心之下,氣血逆行,一個星期......撐死了再活一個星期!
只要那個小妖女一死,這天底下,便再也無人能看破他的術法,
再也無人能阻擋他的腳步。
到那時候,一個小小的顧城,還不是任由他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隨手碾死?
站在一旁的總司令也明白這一切。
他看著屏幕上全軍覆沒的戰報,心依舊在滴血。
那支叛軍是他花費了巨大的代價和心血才拼湊起來的,
是他未來的重要棋子,現在就這么沒了,說不心如刀絞是假的。
但是,一想到如果這一切真的能換來那個小妖女的死,
能讓身邊的這位天師從此再無掣肘、徹底無敵,
那這筆買賣......倒也勉強能接受。
于是,這位總司令強行壓下心頭的郁悶和肉痛,臉上硬是擠出了一個奉承的笑容,
湊上前去,對著黑袍豎起了大拇指。
“天師,高!實在是高啊!”
他那張肥胖的臉上堆滿了諂媚:
“天師真是好算計!這段時間您老人家根本就沒離開過基地,更沒去過華夏境內。這三枚銅錢,也是前段時間有人輾轉寄到您手上的,根本不是您從那個小妖女的師父身上搶來的。”
“可是您剛剛那番表演......哎喲喂,那可真是......足以上教科書了!
那語氣,那眼神,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啊!
別說隔著電波的那個小妖女能相信了,就算是我,站在您身邊看著,都差一點恍惚了,真以為您親手虐殺了她的什么師父呢!”
黑袍聽著這通花樣百出的馬屁,從鼻孔里發出了兩聲不屑的“哼哼”。
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抬起眼皮瞥了總司令一眼,
慢條斯理地說道:
“小小演技,算得了什么。我本事多著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點了點總司令的胸口,語氣帶著一絲施舍的意味:“你啊,好好伺候著本天師。等那個小妖女一死,你想要的飛黃騰達,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說著,黑袍不再理會他,而是自顧自地從懷里掏出那三枚用紅線串著的古舊銅錢,
放在手心里慢慢地把玩起來。
銅錢上斑駁的銅綠和磨損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摩挲著冰涼的錢幣,臉上浮現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師哥啊師哥......你死的可真是時候,真是連老天都在幫我。你這一死,正好幫我......完成了這個完美的謊言。”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一枚銅錢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你那個寶貝徒弟,是個重情重義的小情種啊。既然她那么敬愛你,那么在乎你,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幫師弟最后一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陰冷,仿佛地獄里吹出的寒風。
“......快點將她,帶去你的地獄吧。”
話音落下,他猛地攥緊了拳頭,將那三枚銅錢死死地握在掌心。
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只要她一死,這天下,誰還能阻擋我黑袍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