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基地,那頂昏暗的巨大帳篷內,死一般的寂靜。
軟軟那清脆響亮,又帶著點奶兇奶兇的萌言萌語,
通過衛星信號,清晰無比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有我軟軟在,一個也跑不掉!”
“......讓我爸爸喂你們吃槍子兒!”
這番話,若是在平時,從一個五歲孩童嘴里說出來,或許會引人發笑。
可此時此刻,結合著剛剛發生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失敗,
這番自信滿滿的童言稚語,
卻像一把無形的、鋒利無比的冰錐,狠狠地扎進了所有叛軍的心窩子。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在場的一眾軍官,個個臉色發白,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除了失敗帶來的沮喪,
更多了一種被未知力量盯上的恐懼。
就連一向視萬物為芻狗、狂妄到沒邊的黑袍天師,此刻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那頂寬大的兜帽陰影下,一向只有暴戾和不屑的血色雙眸,
竟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凝重,甚至......是深深的畏懼。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掛掉!快掛掉!”黑袍道人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他一把搶過電話,狠狠地按下了掛斷鍵,然后對著總司令厲聲喝道:
“立刻!馬上!遠程切斷那臺電話的信號源!毀掉它的內部芯片!”
他的反應是如此的激烈,如此的急不可耐,
就好像那臺電話是什么燙手的山芋,多連接一秒,就會有天大的禍事降臨。
然而,他這副急于撇清關系的姿態,落在總司令和他手下那些軍官的眼里,味道就完全變了。
——他這是慫了。
——這個不可一世的“天師”,在害怕那個叫“軟軟”的小女孩!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抑制不住。
軍官們交換著眼神,雖然誰都沒說話,但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譏諷和鄙夷。
之前因為敬畏而產生的恐懼,此刻正迅速被一種看穿了外強中干本質后的不屑所取代。
總司令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沉默著,揮了揮手,示意通訊兵去執行命令。
他看著黑袍道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動搖和懷疑。
黑袍道人此刻已經煩躁到了頂點,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些不信任的目光,這讓他本就暴怒的心情更是火上澆油。
“滾!都給我滾出去!”他猛地一甩袖袍,一股陰風卷起,將帳篷里的桌椅吹得東倒西歪。
“所有人!包括你,”他指著自已那個一直縮在角落里的仆人,“都滾出去!”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走出這頂氣氛壓抑的帳篷。
“把燈關了!”
隨著最后一聲厲喝,帳篷里唯一的一盞馬燈被熄滅,整個空間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所吞噬。
這是黑袍道人的習慣,每當遇到極為棘手、讓他感到無力的事情時,
他總喜歡將自已完全包裹在黑暗里。
只有在絕對的黑暗中,他那顆狂躁不安的心,才能獲得片刻的虛假的寧靜。
他一個人枯坐在黑暗中,整個人仿佛與陰影融為了一體。
他知道,軟軟既然繳獲了那臺衛星電話,也就意味著,那個心腹被抓了。
而更重要的,他苦心孤詣培養多年的寶貝——那只七彩飛蜈蚣,也一定落入了軟軟的手里!
這才是他最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他最恐懼的結局!
一種抓心撓肝的狂躁感,讓他坐立難安。
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在黑暗中掐算著,試圖從卦象中找到一絲轉機。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甲又尖又長,在虛空中不斷地勾畫著,
嘴里念念有詞,周身環繞起不祥的黑氣。
漸漸地,卦象在他的腦海中清晰浮現。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個該死的黃毛丫頭!
她正捧著裝有他寶貝蜈蚣的玻璃瓶,小臉上露出了如獲至寶的開心笑容!
然后,他看到那個丫頭竟然......竟然將他的寶貝,當成了......當成了續命的藥引子!
卦象中顯示,隨著七彩飛蜈蚣的毒性被某種玄妙的方式轉化,一股精純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斷地補充著那個丫頭本已枯竭的陽壽!
她那代表生命力的命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旺盛!
“噗——!”
黑袍道人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地面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
他氣得渾身發抖,感覺自已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
眼前一陣陣發黑,差一點就這么直接噶過去。
偷雞不成蝕把米!
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非但沒能咒殺掉那個妖女,反而親手送上了一味能讓她長命百歲的絕世“大補藥”!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憋屈,更讓他吐血的事情嗎?!
“啊啊啊——!!”
壓抑到極致的瘋狂怒吼,最終從黑袍道人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在這片孤寂的黑暗中回蕩,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郁悶,真是天大的郁悶。
黑袍道人癱坐在黑暗中,胸口一陣陣發悶,
剛才噴出的那口心血似乎還帶著溫熱,腥甜的氣味彌漫在帳篷里,
提醒著他剛剛遭受了怎樣的奇恥大辱。
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大的虧。
明明是處心積慮地要去咒殺那個小妖女,結果呢?
現在可好,直接給人家送去了一份天大的“續命禮包”!
不僅沒弄死她,反而幫著她延年益壽,把自已最關鍵的把柄,徹徹底底地送到了人家手里。
悔啊!
腸子都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