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抱著女兒,在眾人的簇擁下,朝著猛虎團的駐地走去。
一路上,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喜悅和慶幸。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昨夜的兇險,又不住地夸贊軟軟吉人天相,
夸贊團長父女情深。
被這熱鬧的氣氛包圍著,顧城那顆緊繃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小人兒,她安安靜-靜地趴在自已的肩膀上,
不哭也不鬧,乖巧得讓人心疼。
可走著走著,顧城心里卻慢慢泛起了一絲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
不對勁。
自已的女兒,好像有那么一點點不對勁。
以前軟軟脫離危險后,總是會像個黏人的小貓一樣,用小臉蛋使勁蹭他,
胖乎乎的小手會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嘴里還會不停地喊著“爸爸,爸爸”,
跟他撒嬌,跟他告狀。
可今天,從抱住她到現在,她就只是這么安靜地趴著。
身體有點僵,不像以前那樣軟乎乎的。
她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卻沒什么力氣,更像是一種擺設。
顧城試探著側過頭,柔聲問道:“軟軟,嚇壞了吧?跟爸爸說說話。”
懷里的軟軟動了一下,把頭抬了起來,
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回答:“不害怕。”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顧城卻感覺,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好像少了點什么。
沒有了往日的光彩和靈氣,就像兩顆漂亮的玻璃珠子,
好看是好看,卻沒有了靈魂。
一股陌生的疏離感,像水底的暗流,悄無聲息地從父女兩人之間涌起。
顧城的心莫名一沉。
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在心里勸說自已:
肯定是我想多了,想女兒想得都魔怔了。
孩子受了這么大的驚嚇,有點反應遲鈍也正常。
能平平安安地回來,比什么都強,不能再苛求更多了。
這么想著,他將女兒又抱緊了幾分。
回到猛虎團的營地時,天已經大亮,差不多早上七點多了。
駐地門口,一個身影如同青松般筆直地站著,正是軟軟的爺爺,顧東海。
他一夜未眠,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深了幾分,眼神里布滿了焦慮和怒火。
當他看到兒子抱著孫女從遠處走來時,那滿腔的怒火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但緊繃的面孔依舊像一塊鐵板。
顧城抱著軟軟快步走到父親面前,低著頭,聲音沙啞:
“爸......”
顧東海沒有應聲。他只是走上前,抬起那只布滿老繭的手,
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給了顧城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顧城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瞬間就紅腫了起來,
但他卻一個字也不敢說,只是愧疚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自已差點弄丟了女兒,這一巴掌,他挨得不冤。
顧東海打完之后,看也沒再看兒子一眼,二話不說,
小心翼翼地從他懷里將寶貝孫女接了過來。
“我的乖乖......讓爺爺看看,嚇壞了吧?”
顧東海的聲音在接觸到孫女的一瞬間,就變得無比溫柔,
他抱著軟軟,轉身就往屋里走。
這一整天,顧東海都親自帶著軟軟,
喂她吃飯,陪她玩耍,寸步不離。
和顧城一樣,這位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人,也敏銳地感覺到了孫女的異常。
軟軟太安靜了,也太“乖”了。
以前那個活潑好動,會拉著他胡子問東問西的小丫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些木木訥訥,眼神空洞的小娃娃。
那種感覺,怪,實在是太怪了。
但和顧城一樣,他也把這一切歸結于孩子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到了晚上,顧東海親自哄著軟軟,抱著她一起躺在床上睡覺。
聞著孫女身上熟悉的奶香味,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
老人疲憊了一天的心,才終于安穩下來。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午夜時分,原本在爺爺懷中安睡的傀儡軟軟,
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后,猛地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瞳孔深處,再次泛起了那抹妖異的赤紅色光芒,
如同鬼火般跳動。
緊接著,一個陰冷、帶著蠱惑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深處響起:
“軟軟寶貝,這是你的爺爺。殺了他,你就能得到我的獎賞......”
是鳳婆婆的聲音!
傀儡軟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小手緩緩抬起,
從顧東海花白的頭發里,輕輕地、捻起了一根。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啪”的一聲,那根白發被輕易地折斷。
做完這個動作,她的嘴角咧開一個極不協調的弧度,
像是在笑,卻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
隨即,她將被操控的小手悄悄按在了顧東海的后心位置,口中無聲地念動著惡毒的咒語。
一種能讓人渾身骨頭都如同被萬蟻啃噬般痛苦的蠱毒之術,
被她親手施加在了這個最疼愛她的爺爺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湊到顧東海的耳邊,
用那種天真無邪的、軟軟糯糯的童音,
無情地輕聲說道:
“爺爺,別怕,軟軟......親手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