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還在發呆,思考怎么樣能夠抱住祁同偉的大腿。
甚至趙瑞龍還在想,說不定過幾年,祁同偉甚至和他父親一個級別。
按照他父親的性子,他估計能沾光的不多。
倒是祁同偉,那是真把他當兄弟,之前給的賺錢意見都是金玉良言,結果他錯過了。
祁同偉也難得放松一下,倒也沒在趙瑞龍面前擺架子,兩個人一曲朋友,瞬間拉進了不少距離。
祁同偉也有私心,鐘書記眼看著就要提拔了,大概率趙立春能夠上省長或者副書記,對于祁同偉來說也算是一個保障。
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美女服務員,而是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男人。
祁同偉抬起頭,目光與來人對上。
趙立春。
漢東省副省長,京州市委書記,趙瑞龍的父親。
“祁市長,久等了。”趙立春笑著走進來,聲音溫和,“臨時有個會,來晚了。”
祁同偉站起身,“趙書記。”
兩人握手。趙立春的手很有力,掌心溫熱,和他兒子完全不同。
“坐坐坐,都是自已人,別客氣。”趙立春按著祁同偉的肩膀,讓他坐下,然后自已在對面落座。
趙瑞龍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但眼神有些閃躲。
“瑞龍,去讓廚房上菜。”趙立春擺擺手。
“是,爸。”趙瑞龍退了出去,帶上門。
包廂里只剩兩個人。
趙立春給祁同偉倒了杯酒:“林城的事,我聽說了。十七個離岸賬戶,一鍋端,手段漂亮。”
祁同偉端起酒杯,沒喝。
“但是——”趙立春話鋒一轉,笑容收斂,“同偉,你這次動作太大了。”
“趙叔叔指的是?”
既然趙立春沒把他當外人,祁同偉自然也不會太生硬。
趙立春顯然非常滿意祁同偉的稱呼,人也不自覺的往祁同偉方向傾斜了一些。
“杜伯仲。”趙立春放下酒杯,“你知道他背后是誰嗎?”
祁同偉沉默。
“劉家。”趙立春吐出兩個字,“劉和光和劉立是劉家的外圍成員,杜伯仲可是劉家大爺的妻弟。”
空氣凝固了一秒。
這個關系確實比劉和光近,難怪劉和光倒了,他也沒太多警告,反而這次林城給鐘書記的壓力大。
“祁市長,你這次把杜伯仲搞下去,不是扳倒一個貪官那么簡單。”趙立春的聲音變得嚴肅,“你破壞了漢東的平衡,打破了規矩。”
祁同偉抬起頭:“什么規矩?”
“政治規矩。”趙立春盯著他,“漢東的事,我們內部解決。你直接捅到港島,讓廉政公署介入,這是不給京都面子。”
“我只知道人民的利益是最大的規矩。”祁同偉聲音平靜,“林城百姓的飯碗,是最大的平衡。”
趙立春眼神一凝。
他盯著祁同偉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好,說得好!”他拍了拍桌子,“同偉,我就欣賞你這股勁兒。”
門外傳來敲門聲,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開始上菜。
鮑魚、海參、龍蝦,滿滿一桌。
趙立春給祁同偉夾了塊魚:“來,嘗嘗。這是東海野生黃魚,京州最好的館子都吃不到。”
祁同偉沒動筷子。
“趙書記,您今天叫我來,不是為了吃飯吧?”
趙立春動作一頓,然后笑了:“還是叫我趙叔叔。”
他放下筷子,身體前傾。
“林城是煤炭大市,煤炭產業關系到整個漢東的經濟命脈。”趙立春的聲音變得低沉,“杜伯仲倒了,林城的煤炭企業不能亂。穩定發展,才是第一位。”
祁同偉聽出了弦外之音。
穩定發展,就是別再查了。
“祁市長,你現在是代理市長。”趙立春端起酒杯,“早晚要轉正的,你就要考慮下一步了。不管是提拔林城市委書記還是換個地方任職,省里的意見最重要。”
“下一任書記定了,劉家的大爺。原本不是他的,這個事情臨時讓他頂了缺。”
趙立春的意思很明白,這是針對他祁同偉來了。
“趙叔叔希望我怎么做?”
“聰明。”趙立春笑了,“很簡單,林城的煤炭企業,別再擴大調查范圍。杜伯仲的案子,到此為止。”
祁同偉看著他,沒說話。
趙立春舉起酒杯:“來,同偉,這杯酒,敬你的前程。”
祁同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趙叔叔的意思,我明白了。”
趙立春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他給祁同偉又倒了一杯,“年輕人有魄力是好事,但也要懂得進退。政治這條路,走得太快,容易摔跤。”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輕松了很多。
趙立春談笑風生,講起了他當年在基層的經歷,還問起祁同偉在林城的工作。
祁同偉應對得體,滴水不漏。
一個小時后,飯局結束。
祁同偉起身告辭。
“同偉,我送送你。”趙立春親自把他送到會所門口。
夜風吹來,帶著京州特有的潮濕氣息。
祁同偉剛要上車,趙立春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同偉,等等。”
祁同偉轉過身。
趙立春的笑容消失了,臉上露出一種復雜的表情。
“今天這頓飯,我也是迫不得已。”他壓低聲音,“劉家那邊,對你很不滿。我只是個傳話的。”
祁同偉眼神一動。
“同偉,你要小心。”趙立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劉建民這個人,睚眥必報。你動了他的人,他不會善罷甘休。”
說完,他轉身走回會所。
祁同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市長,回林城?”老陳問。
“不。”祁同偉上了車,“去省委家屬院。”
老陳猛地回頭:“啊?!市長,您……”
“開車。”
車子駛入夜色。
后視鏡里,京州的霓虹燈逐漸遠去。
祁同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趙立春最后那番話,不是警告,是提醒。
他在告訴自已,劉家已經動了殺心。
那就別等了。
既然要動手,就搶先一步。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消失在車流中。
會所頂樓的包廂里,趙立春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遠去的黑色轎車。
“爸,他真的會去找鐘書記?”趙瑞龍走過來。
“會。”趙立春點了根煙,“這小子,比我想的還要狠。”
“那我們……”
“什么都不做。”趙立春吐出一口煙,“讓他去鬧。”
“可是劉家那邊……”
“劉家?”趙立春冷笑一聲,“劉建民自已屁股不干凈,還想讓我給他擦屁股?做夢。”
趙瑞龍愣住了。
“記住,”趙立春轉過身,盯著兒子,“政治這條路,永遠別站錯隊。祁同偉這個人,能成事。”
“那我們……”
“等。”趙立春彈了彈煙灰,“劉家來是為了掌控漢東的,他掌控漢東,還有我什么事?”
窗外,京州的夜色如墨。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