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福走上前來,不斷拍著南宮雄后背:“陛下息怒!當(dāng)心龍體啊!”
“息怒頂什么用?糧食被人搶了,貢品也被反賊瓜分,現(xiàn)在朕已經(jīng)是窮途末路!難道天要亡我大周不成嗎?”
南宮雄貴為天子,九五之尊,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想他登基以來,宵衣旰食,勵精圖治,一心想著削平藩王,加強中央集權(quán),開創(chuàng)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現(xiàn)在他卻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傻子給逼到了絕境!
“老孫,宮里的吃食能供應(yīng)多久?”南宮雄發(fā)泄一通后,總算冷靜一些,開始盤算后續(xù)的事情。
孫福為難地說:“陛下,老奴剛剛已經(jīng)讓人清點過宮里的存糧了。所有的米、面、肉、菜,加在一起,最多也就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南宮雄的臉?biāo)查g就白了,他揪住孫福的衣領(lǐng)說道:“為何只有一個月?是不是你們貪了?”
孫福暗罵皇帝昏聵,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陛下明鑒啊!若是陛下自己吃,吃個三五年都不成問題!可這皇宮里上上下下,光是太監(jiān)、宮女、侍衛(wèi)就有數(shù)千之眾,再加上陛下的嬪妃和皇子、公主們,能撐一個月就不錯了!”
“那你說怎么辦!一個月之后我們吃什么?你讓朕跟著你們這群奴才上金水橋喝西北風(fēng)去?”南宮雄氣得大吼。
旁邊的蔡明提醒了一句:“陛下,這里是長安,只有東南風(fēng),沒有西北風(fēng)。”
“我……”南宮雄被噎得老臉通紅,“掌嘴!”
“是是是,奴才該死!奴才多嘴!”蔡明假模假樣地抽自己嘴巴。
孫福也沒工夫扯那些沒用的了,聲音苦澀地道:“陛下,如果一個月之內(nèi)林毅不解除封鎖,我們恐怕真的要餓肚子了。”
“豈有此理!真的豈有此理!朕要殺了他,朕要誅他九族!!”
南宮雄身為皇帝,從小錦衣玉食,什么時候餓過肚子?當(dāng)即氣得渾身發(fā)抖,抓起手邊一個還能看的硯臺砸在地上。
孫福深吸一口氣。
林毅這一招,直接掐住了皇室的命脈。
要么皇帝低頭,向林毅妥協(xié),承認(rèn)他的攝政王地位,任由他為所欲為。
要么就等著一個月后宮里斷糧,人心惶惶,不攻自破。
這是個死局。
唉,早知如此,當(dāng)初就不該限制戶部和當(dāng)鋪。
隨意讓林毅把東西典當(dāng),他也不至于干出這種沒屁眼的事情。
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事情已經(jīng)發(fā)展這般田地。
除了和解,別無他法。
孫福剛要勸,就聽見南宮雄傳來一聲嘆息。
“唉,孫福。”
“老奴在。”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從您還是太子的時候,老奴就跟在您身邊了,算起來,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南宮雄喃喃自語,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三十年,朕自問對這江山社稷,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朕自問對林家也算是仁至義盡。老攝政王在世時,朕敬他如父。他死了,朕也給了他哀榮。林毅那小子摔傻了,朕也沒有趁機落井下石,還給他指了門親事……”
“可他們呢?他們是怎么對朕的?”
“林傲天那個老匹夫,到死都攥著兵權(quán)不放!他兒子林童更是個廢物,為了個女人就尋死覓活的!林毅更不是個東西,他就是個瘋子,是個白眼狼!”
南宮雄越說越激動,最后幾乎嘶吼起來。
“朕待他們不薄,他們卻要置朕于死地!為什么?這到底是為什么?!”
孫福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到底是昏聵之君,都這個時候了,說這些屁話有什么用?
還待林家不薄。
你可真說得出口!
是誰在老攝政王死后,就迫不及待削藩,想要收回兵權(quán)的?還設(shè)計讓洛家去騙婚,妄想把林毅玩弄于股掌之中。
當(dāng)然,這些話孫福是不敢說的。
他只能低著頭,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陛下,林家勢大,積重難返,非一日之寒。老攝政王在軍中威望太高,神機營那幫驕兵悍將,只認(rèn)林家,不認(rèn)朝廷。如今林毅強勢歸來,他們自然是唯他馬首是瞻。”
“那依你之見,朕現(xiàn)在該當(dāng)如何?”
孫福沉吟了片刻,終于說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說的話。
“陛下,老奴以為,為今之計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什么辦法?”
“和解。”孫福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派人去跟攝政王和解。只要他肯解除封鎖,什么條件我們都答應(yīng)。”
“什么?!”南宮雄像被踩到尾巴似的,一下子從龍椅上跳了起來,“你讓朕去跟一個逆賊和解?你讓朕向他低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朕是天子!朕寧可餓死,也絕不受此奇恥大辱!”
“陛下!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啊!”孫福一聽這話,連忙磕頭勸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今林毅勢大,我們暫避其鋒,與他和解只是權(quán)宜之計!只要能拖到各地勤王兵馬進(jìn)京,我們就有資本跟他抗衡了!到時候,是戰(zhàn)是和,主動權(quán)就掌握在我們手里了啊!”
南宮雄當(dāng)然知道孫福的話有道理。
大丈夫能屈能伸。
當(dāng)年高祖被敵軍圍困,不也照樣裝孫子茍活,最后得了天下。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做起來卻太難了。
朕是皇帝!
是天下主宰!
如何向一個逆賊低頭?
“怎么和解?”南宮雄咬著牙,“難道要朕下罪己詔,承認(rèn)自己錯了?然后把皇位拱手讓給他嗎?!”
“陛下息怒,老奴不是這個意思。”孫福趕緊解釋道,“和解并非是完全的妥協(xié)。我們可以派人去向林毅示好,姿態(tài)可以放低一些,就說……就說之前都是誤會,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么僵。”
“然后,我們可以許他一些好處。比如,正式承認(rèn)他攝政王的地位,以后朝中大事都與他商議。再比如,給他加封賞賜,金銀美女,總之他要什么,我們就給什么。只要能讓他暫時滿意,解除對皇宮的封鎖,我們的目的就達(dá)到了。”
孫福觀察著皇帝臉色,繼續(xù)說道:“陛下,這叫‘以退為進(jìn)’。我們現(xiàn)在退一步,是為了將來能進(jìn)十步。只要我們能撐到援軍到來,今天所受的屈辱,將來都可以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南宮雄沉默了。
不得不承認(rèn),孫福的這個提議是眼下唯一可行,也是最穩(wěn)妥的辦法。
可是一想到自己要低三下四去求那個瘋子,這……這讓人怎么接受?還送錢送美女。
那可是他的錢!
他的女人!
憑什么要給那個畜生!
“外面的大軍,籌備如何了?”南宮雄沒有直接回答孫福,而是換了個話題。
孫福心里嘆了口氣,知道皇帝還是拉不下這個臉。
“回陛下,老奴已經(jīng)和幾位信得過的大臣商議過了,密旨也已經(jīng)通過秘密渠道送了出去。只是……各地守備部隊集結(jié),再到糧草先行,開拔進(jìn)京,需要很長時間。”
“最快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個半月,如果不順利,很可能需要三個月。”
“可宮里的糧食只能撐一個月,中間這半個月怎么辦?難道真要讓朕像那些臭乞丐似的,啃樹皮,吃觀音土?”
孫福更急了,“所以現(xiàn)在和解才是最好的辦法啊!”
“不!”南宮雄站了起來,“朕絕不向那逆賊低頭!傳旨,從今天開始,宮里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縮減用度!必須撐過兩個月!”
“這……”
孫福心說,你他媽有病吧?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跟自己肚子過不去干什么?
“陛下……”
“夠了!朕心意已決,你不必再勸,即刻傳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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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只有東南風(fēng),沒有西北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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