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容與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后才反應過來猛地移開，輕咳了一下。
這一咳，明顯感覺到她顫了一下。
他以為她是生氣，剛準備為自己剛才的粗心道歉，卻看到她面色滿是不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面上都是做錯事的不安，好似在等待他的批判。
可喝錯茶的是他。
他頓了頓：“抱歉。”
他道歉，輕輕放下茶盞，面色依舊保持自然，好似什么也沒發生，可耳朵卻慢慢染了紅，又順著耳廓擴散。
秦挽星偏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眼底沒有厭惡，好像只有一絲羞赧。
因為他偽裝得實在好，她一時以為自己看錯，直到看到他的耳朵。
秦挽星意外又松口氣。
她居然會看到蘇大學士羞赧的一面，而且他沒誤會，甚至道歉了。
這本是正常的，畢竟上茶的是蘇府的丫鬟，失誤也是蘇府丫鬟的失誤。
可她這兩年名聲莫名慢慢不好之后，她好像進入了不正常的世界，好像任何時候都是她的錯，是她耍心機不要臉。
就像沈悲看到蘇容與的玉佩，也用那樣的目光看她。
可蘇容與沒有。
她慢慢放松下來，輕輕搖頭：“沒事。”
聲音很小，說完反應過來，也加了一句：“抱歉。”
蘇容與搖頭。
兩人都確認了對方不介意沒生氣，可一時誰也沒開口。
空氣莫名彌漫著一絲尷尬，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明日就是你兄長的忌日了。”蘇容與打破了這一份沉寂，再開口才發現他的聲音有些啞。
秦挽星忙點頭：“嗯，我……我今日……就……”
才開口，秦挽星就想打自己，她為什么就結巴了，說一句來還玉佩這么難？
“秦姑娘需要蘇某幫什么忙，請說。”蘇容與體貼接過話。
隨即補充了一句：“什么忙都可以，只要是你想做的。”
蘇容與說完看到秦挽星意外抬眸，眼波輕晃，漫開柔潤的光暈。
“多謝您。”
很有力量的承諾。
秦挽星深吸一口氣，再開口，終于不再結巴：
“我都不知道您和兄長感情居然如此好，之前也從未想過聯系您，謝謝，不過我就是來還玉佩的，并非求助。”
“還玉佩？”蘇容與意外，視線依然不由自主落在她的雙眸上。
“嗯，我怕在我這里被人看到了惹麻煩，所以想還給你。”
秦挽星將玉佩拿出，頓了一下，將之前出宮遇到沈悲，甚至沈悲還想替她還的事告知了蘇容與。
“我也不知會不會給您惹了麻煩，覺得還是和你說一聲更好。”
“沈統領呀。”
蘇容與思考間，又想喝茶了，但手碰到茶盞間忽然反應過來，又及其自然的收回手。
“無事，你不用擔心。”雖然他如今樹敵不少，但陛下皇后娘娘相信他，沈悲不會也不敢對他動手。
蘇容與語氣有著自己都沒發現的輕松，這是他們的第二次接觸，他覺得確實不錯。
秦挽星她居然敢從沈悲手里要回玉佩，這一份膽識，比朝堂上很多人都強，那些人面對沈悲都不一定敢。
而且她考慮得周全，知道顧全大局，還知道及時告知他消息，這樣很好。
他的夫人有這樣的膽識，周全，是錦上添花。
想罷，他問到：“有沒有被沈統領嚇到？往后他如果再找你，你讓他找我，不用怕。”
秦挽星聽聞松口氣：“沒有。”
讓沈悲找蘇容與這樣的事就算了，她希望永遠都不用和沈悲打交道，更不想看到他那些眼神。
“這玉佩既然給了你，我就不會收回。”
蘇容與笑著將她還玉佩的手推回：“我認為，你應該用這次機會，你再想想。”
除非她又不想和離了。
秦挽星有些為難，她目前最想做的事只有和離。
如果是其他事，她可能厚著臉皮也請他幫忙了，但是和離找他就過了。
“我暫時沒有。”
蘇容與頓了一下，看來還真不想和離。
但他依然沒收回玉佩：
“那就以后再說，這個承諾永遠有效。”
“這……不太合適。”蘇容與的承諾，誰能不心動，可她拿著總覺得有些燙手，不知該如何還這個人情。
“就一個玉佩，沒被賦予其他功能，沒什么不合適的。”
蘇容與一錘定音。
隨后他問道：“現在還喜歡看書嗎？”
“啊？”話題跳躍太快，秦挽星疑惑。
“我隱約記得你兄長好像說你喜歡看書，而且很聰穎，兩三歲就能認很多字，沒事就抱著書看。”
蘇容與記性好，當初說過的話仔細回憶，總是能想起來，甚至還記得秦兄不小心在書中夾了一張隨筆畫像，上面畫的就是小秦挽星不小心看書看睡著的畫面。
小小的桌椅是特制的，她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嘴角甚至還掛著晶瑩的……口水。
一幅歲月靜好又充滿童趣的畫，才導致他后來想捏捏她的臉，惹哭了她。
秦挽星聽聞都忍不住又啊了一聲，這……這他也知道。
他和兄長關系果然好。
“既喜歡就去書房挑一些看看。”
“不，不用了。”秦挽星忙拒絕。
“不用客氣，看書能讓人平靜，我帶你去挑。“
投其所好，就是最好的攻略。
多看看書，秦挽星少想一點霍知韞，少思情愛，可能就能走出那段感情。
蘇容與起身，在前方帶路。
秦挽星站起身不知不覺跟上，等出了花廳，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們這才第二次見面，就算有兄長的關系，但玉佩沒還回去，還要帶她去書房挑書，也實在過了點。
她正試探再次拒絕，就聽蘇容與道：
“我正好有點公事要處理，一會還有點事兒跟你說。”
秦挽星只能跟上，路過回廊時，隱約聽到旁邊好像有些奇怪的異響，像是有什么人在偷看他們似的。
她看向蘇容與，蘇容與卻沒什么特別的反應，好像只是她錯覺。
等到了書房，秦挽星仰頭驚嘆：這哪里是什么書房，這是……圖書館。
她之前聽說蘇家的藏書比皇宮里的還多，原來是真的。
蘇容與看著秦挽星嘴巴微張，呆愣片刻后贊嘆笑起來，眼角輕輕彎起，眼底似落了星星似的，整個人都生動起來。
上次見面，蘇容與就發現她的狀態不對，到了此刻，倒是終于真心笑了出來，好似人活了過來，容光煥發了。
“你慢慢看，我去處理公務。”
秦挽星嘴里客氣拒絕的話，在看到前方一本游記后，咽了回去。
等上前幾步，看到旁邊還有傳說中的孤本，拒絕的話在說不出口。
這根本無法拒絕。
蘇容與看著她的眼神，眼底笑意一閃而過，果然還是愛書。
他也喜歡，他們倒也算志同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