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圓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她。
“我剛才回來的時候,路過世子妃的院子。你猜我看見誰了?”
唐珠珠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分享秘密的渴望。
“我看見王側妃,還有那個流螢姨娘,都從世子妃的屋子里出來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她們進去好久了呢。我聽見里面好像有說話的聲音,但聽不真切。不過我看她們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
唐圓圓聽到這個消息,心里微微一沉。
世子妃……
今天,她卻同時召見了王側妃和流螢。
這兩個人,一個是昨晚被自已氣暈的,一個是假孕爭寵的。世子妃將她們叫過去,絕不會是什么好事。
唐圓圓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說不定,就在算計自已!
……
此刻,劉素的院子里,氣氛正壓抑得嚇人。
世子妃的院落里,王側妃正陪著禁足中的劉素說話。說是說話,其實更像是王側妃在聽劉素的吩咐。
“妹妹,我今日的意思,你也聽明白了。”
劉素的聲音嘶啞,眼神陰沉。
王側妃坐在一旁,手里端著茶盞,語氣里滿是憤恨,昨夜的羞辱,讓她對流螢和唐圓圓都恨之入骨。“世子妃,我明白了。流螢那個賤人……怎能懷孕呢?”
“通房丫鬟,實在卑賤!”
劉素冷笑一聲,“你去,把她給我叫過來。就說你我姐妹許久未見,想請她過來一同說說話。”
王側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很快,流螢就被“請”到了劉素的院子里。
她一進門,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劉素,腿肚子都開始發軟。
“世子妃……”
流螢的聲音都在發抖。她怎么也沒想到,王側妃會把自已帶到這個煞神這里來。
劉素的手段,她是知道的。
這個女人心狠手辣,又善妒。
以前府里但凡有哪個侍妾稍微得寵一些,不出幾日,必定會“意外”地生病或是犯錯,最后下場凄慘。
她一直懷疑,府里這么多年都沒有女人成功懷上身孕,或許就和劉素脫不了干系。
如今自已成了眾矢之的,劉素肯定不會放過她。
“妹妹來了。”
劉素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卻看得流螢心里發毛。
“坐啊,站著做什么。”
流螢戰戰兢兢地在一個最末的繡墩上坐了半個邊,身子繃得緊緊的。
劉素和王側妃也沒說什么重話,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著天。問她身子如何,問她胃口好不好,問她王妃都賞了些什么。
那語氣,親熱得就像是真正的姐妹。
可流螢卻如坐針氈,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果然,說了沒一會兒話,劉素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妹妹如今可是金貴人了。只是這規矩,似乎有些生疏了。”
她話音剛落,王側妃便立刻接口道。
“可不是嘛。見了我和劉姐姐,連杯茶都不知道敬。仗著肚子里有塊肉,就忘了自已的本分了。”
流螢嚇得立刻從繡墩上滑下來,跪在了地上。
“世子妃息怒!側妃姐姐息怒!我……我不是有意的!”
“既然不是有意的,那就在這里跪著吧。”
劉素淡淡地說道。
“好好反省一下,規矩到底該怎么立。”
流螢跪在冰冷的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劉素不再理會她,轉而對王側妃低聲說道。
“你看她這副樣子,跪在這里,看著也礙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陰狠。
“一個小小的侍妾,也敢妄想攀龍附鳳……不如直接把她肚子里的那塊肉弄掉,一了百了。”
王側妃聽到這話,心頭一跳。
她雖然也恨流螢,但真要讓她動手去害一個人,她還是有些膽怯的。萬一事情敗露,她也脫不了干系。
劉素看出了她的猶豫。
“怕什么?”
她湊到王側妃耳邊,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我們不必自已動手。”
王側妃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唐圓圓。”
劉素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那個丫頭,現在不是正得寵嗎?世子為了她,連御賜的蜀錦都賞了。我們就讓她們狗咬狗。”
王側妃立刻明白了劉素的計策。
借刀殺人。
只要設計讓唐圓圓失手害了流螢的孩子,那么,無論是真是假,這兩個人就都完了。
一個失了腹中依仗,一個害了王府子嗣。
“好計策!”王側妃的眼神也變得狠毒起來,“只是,我們該如何動手?”
“不急。”
劉素靠回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得找個萬無一失的機會。等到臘月初八,王府按例要去護國寺上香祈福。到時候,闔府上下都會去,人多手雜,最是動手的好時機。”
她算計著日子。
“到那時候,流螢也該懷孕四個月了。胎像穩固,若是出了事,才更顯得可惜,更讓人憤怒。”
劉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之后,她做了一件極為令人震驚的事,“流螢,你過來。流掉你肚子里的孩子活命,還是一尸兩命,你自已選!”
“若是你選擇乖乖聽我們的話...把唐圓圓解決了,之后本世子妃保你側妃之位!”
流螢十分驚慌,最終,她選擇了側妃的位置。
因為她后面才發現,她根本就沒懷孕。
但是她能告訴世子妃她們么?不能。
......
臘月初八很快就到了。
這一日,天還未亮,整個梁王府就都忙碌了起來。
下人們來回穿梭,準備著馬車和上香所需的各色物品。
唐圓圓也被珠珠早早地叫醒,開始梳妝打扮。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已,身上穿著的,正是那日沈清言所賞的蜀錦做成的新裙。
這件裙子,本是不打算做的,后來是沈清言特意要求做的,不做都不行。
他說,那日她受了委屈,今日便要讓她穿得好看。
這蜀錦本就珍貴,又是極艷麗的玫紅色,日光下流光溢彩……行走間仿佛有煙霞隨身。
錦緞上用金銀絲線織出的纏枝蓮紋,花葉舒卷,枝蔓相連,繁復而華貴。
如此明艷的顏色,極是挑人,稍有不慎便會顯得俗氣,可穿在唐圓圓身上,卻恰到好處,襯得唐圓圓略圓的臉蛋端莊大方。
將她原本溫潤的臉龐映襯得明媚動人,氣色紅潤,更添了幾分平日里沒有的嬌貴與明艷。
珠珠在一旁為她挽發,口中不住地贊嘆:“姐姐,您瞧,這身裙子真真是為您量身定做的,襯得像那畫里走出來的貴女一般。”
自那晚的納妾宴之后,沈清言對她的態度,確實有了明顯的變化。
他知道唐圓圓還在生他的氣,便一改往日的清冷,幾乎日日都來她的小院。
他不再只是坐著喝茶,倆人尬聊,而是會主動找些話題。
他會問她白日里都做了些什么,有時還會帶來一些宮里的新奇點心。
兩人之間的相處,漸漸熟絡了許多。
只是,這種關系依舊有些微妙……
沈清言自已也覺得奇怪。
他與后院其他的女人同床共枕,都只當是例行公事,并無所謂。可唯獨面對唐圓圓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他們第一次的相遇,就太過狼狽和不體面……
那份尷尬,似乎一直延續到了現在,讓他始終無法像對待旁人那樣,將她純粹地視作一個侍妾?
倆人,有點像朋友。
今日去護國寺,他也是特意點了名,讓唐圓圓務必去。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王府,朝著城外的護國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