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說話。沈清言依舊站在原地,面色平靜,而皇后、梁王妃和福國長公主的臉上,則帶著幾分無奈和凝重。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悄然打破了這片沉寂。
一直恭敬地站在皇后身后的女官周覆雨,微微向前挪了半步,低聲嘀咕道:“娘娘,恕下官多嘴。今日之事......咱們似乎是太心急了些。”
皇后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其實,陛下已經金口玉言,允諾了平妻之位。這已是天大的恩寵,曠古未有。先接下這份恩典,徐徐圖之,豈不是更好?”
“過個三五年,待唐姑娘再為王府誕下子嗣,屆時根基穩固,再提正妃之事,想必陛下也不會如此動怒。”
“說到底,唐姑娘這般急著要一個正妃的名分,實在是......太急于求成了。”
“終究是出身所限,眼界窄了,顯得有些小家子氣,反而將一盤好棋下成了死局,還連累娘娘您也跟著受了陛下的遷怒......”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卻句句都在貶低唐圓圓,暗指她貪慕虛榮,目光短淺,甚至將皇帝發怒的責任都巧妙地引到了她的身上。
“住口!”
周覆雨話音未落,便被皇后一聲冰冷的訓斥打斷。
皇后猛地轉過頭,聲音壓抑著怒火:“周覆雨!你好大的膽子!這里是什么地方?何時輪到你來妄議主子的是非?!”
“本宮平日里是怎么教導你的?今日怎么如此沒有規矩,失了分寸!”
“這般刻薄尖酸,全無半點體諒,哪里還有半分首席女官的作風!”
周覆雨被皇后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渾身一顫,她完全沒想到一向溫和的皇后會發這么大的火。
她連忙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聲音里帶上了委屈的哭腔:“娘娘息怒!奴婢知錯了!”
“奴婢失言,請娘娘責罰!”
她一邊磕頭,一邊哽咽著為自已辯解:“只是......只是奴婢跟在您身邊多年,實在有些看不慣......“
“看不慣唐姑娘她這般行事......”
“不僅沒得到好處,反而讓您和陛下生了嫌隙。奴婢......奴婢是一心為您著想啊!”
她這番哭訴,看似在認錯,實則是在強調自已的忠心。將自已擺在了為皇后不平的忠仆位置上。
皇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正想發作,一旁的太妃趙淑嫻卻先開了口。
從沈清言承襲王爵的那一刻起,沈朝仁和趙淑嫻便自動升格為老王爺和老王妃。此刻,趙淑嫻的臉上早已沒了平日的溫婉。
“周大人說得真是好一番忠心之言。”
“只是你這番忠心,怕是用錯了地方。”
她緩緩踱步到周覆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為,我們當真不知道,今日就算我們什么都不爭,陛下就會對梁王府和顏悅色嗎?不會的。”
“從太子被打,實權被撤的那一刻起,陛下心中這股火,就總要有個地方發泄。我們梁王府,就是最好的靶子。”
“所以,他高不高興,與我們爭不爭這個王妃之位,并無太大關系。”
這番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本質,周覆雨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趙淑嫻的目光愈發冰冷,“另外,我倒是要提醒周女官一句......你方才那番話,實在不妥。”
“圓圓如今是我們梁王府未來的女主人,是主子。”
“而你,周女官,說得好聽,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得力臂助,是宮中有品級的女官!說得不好聽,你終究是個宮女,是臣,是仆!““何曾有過奴仆非議主子的道理?!”
“今日之事,是我們王府的家事,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為晚輩出頭,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一個奴才,在這里說三道四,評判我們王府未來的王妃小家子氣?!”
“你配嗎?!”
最后三個字,說的實在太重。
她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敢置信。她被趙淑嫻這番毫不留情面的話語說得臉色慘白如紙,血色盡褪。
她好歹是皇后身邊最得臉的紅人,在宮中也是人人敬重,就算是皇子公主見了她,也會客氣地稱一聲“周姑姑”、“周大人“!
可如今,趙淑嫻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撕下她所有的體面......
巨大的羞辱感瞬間淹沒了她,眼淚唰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她哭唧唧地轉向皇后,試圖尋求庇護,“我......下官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她還想再說些什么,可趙淑嫻還沒任何動作,皇后卻已是怒不可遏。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周覆雨的臉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也想不到,一向端莊持重、連大聲說話都很少的皇后,竟然會親自動手打人!
周覆雨更是被打懵了,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呆呆地看著皇后,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滴落。
“你還敢狡辯!”
皇后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憤怒,“本宮真是看錯了你!周覆雨,你今天是吃醉了酒,還是被豬油蒙了心?!怎么能說出這么難聽的話來!”
“圓圓為了誕下皇嗣,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清言為了護她母子,不惜與太子決裂!”
“福國、禮王和我們為了什么?為的就是給她們母子一個公道,一份體面!你倒好,反過來污蔑他們,在本宮面前搬弄是非,挑撥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