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說完,便如同虛脫一般,癱倒在龍椅上,雙目無神地望著殿頂的藻井,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
皇后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她贏了,可她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空虛和疲憊。
就算是這兩個人生死,自已的孫兒也回不來了。
沈安深吸一口氣,威嚴的聲音響徹大殿:
“傳——陛——下——旨——意——”
地上,沈詢和沈誦的哭嚎與咒罵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竟是活生生地,被這道最終的死亡判決,給嚇昏了過去。
沈安的話還沒說完,此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聲音抖得不成調:“陛......陛下!”
“廢......廢太子和沈氏......”
“帶......帶到了......”
皇帝緩緩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掃了過去。
那統領咽了口唾沫,顫聲道:“廢太子......就在殿外,可......”
“可是沈氏她......”
“她......”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神情瘋癲的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正是廢太子。
他懷里,赫然抱著一個已經毫無生氣的女子,是廢掉的花顏郡主沈嬌。
她的脖子上,纏著一條長長的白色綾緞,舌頭微微伸出,臉色青紫,顯然已經氣絕多時!
“父皇!”
廢太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沈嬌的尸體橫放在自已身前。
他看著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兩個兒子,再看看懷里冰冷的女兒,整個人狀若瘋魔。
他抬起那張枯槁而絕望的臉,聲音嘶啞地哭喊道:
“父皇!您不用再審了!也不用再打了!”
他指著地上已經斷了氣的沈嬌,淚如雨下。
“一切......一切都是她做的!”
“是嬌嬌!是她嫉恨清言自小得您寵愛,搶了他們兄弟的風頭!”
“是她聯合外人,一手策劃了這一切!”
“她剛才在來的路上,知道罪行敗露,已經畏罪自盡了!”
廢太子聲淚俱下,字字泣血,他抱緊了女兒冰冷的尸體,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父皇,此事與詢兒和誦兒無關啊!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是嬌嬌,是這個孽女一人所為!”
“罪魁禍首......已經伏法了!”
“求您......求您看在兒臣已經家破人亡的份上,饒了詢兒和誦兒吧!”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正在哭嚎的沈詢和沈誦停住了,連疼痛都仿佛忘記了。
他們震驚地看著自已的父親抱著妹妹的尸體,將所有罪責攬了過去。
行刑的禁軍也停下了手,驚愕地看著這慘烈的一幕。
皇帝的目光從沈嬌那青紫的臉上掃過,震驚了!
就連皇后也震驚了!
一個父親,抱著女兒的尸體,來保全兩個兒子......
這畫面,慘烈、荒誕,又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計......
皇帝從那張青紫可怖的臉上移開。
那張臉,屬于他的第一個孫女,沈嬌。
曾幾何時,這個被封為花顏郡主的女孩,也是他膝下的掌上明珠。
她繼承了元后的幾分容貌,自小便冰雪聰明,嘴甜會撒嬌。
皇帝曾不止一次抱著小小的她,笑著對人夸贊頗有其祖母之風。
他以為,這個孫女會像她的名字一樣,一生嬌美,富貴安康。
可現在,這個他曾經寵愛過的孫女,就這么冰冷僵硬地躺在他面前,脖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勒痕,無聲地訴說著她生命的慘烈......
皇帝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泛起一陣尖銳的痛楚。
這個孫女......明明還沒有訂婚......
自已本來是打算將廢為庶人的孫女遠遠的嫁給一戶殷實人家,給她足夠的銀錢,讓她就這么平凡的度過一生,也挺好......
可如今,花樣年華的孫女......竟然就這么死了?!
他為清言而痛,也為這個同樣流著他血脈、早早死去的孫女......而感到一絲悲涼。
“......”
沈建成知道,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機會。
他必須賭,賭父皇心中對元后那份情,還剩下最后一絲余溫!
皇帝此時不可能想到,是自已將親女兒勒死的!就為了保全兩個兒子!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皇帝知道。
他將女兒的尸體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冷的金磚上,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寶。
然后,他對著皇帝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父皇!”
他抬起頭,臉上已是血淚交融,“詢兒和誦兒......他們是冤枉的啊!”
“冤枉?”
皇后冷笑一聲,她扶著沈安的手,強撐著站穩,“沈建成,你當本宮和陛下是三歲孩童嗎?剛才他們二人親口招認,句句在耳,你現在跟我們說他們是冤枉的?!”
沈建成猛地轉向皇后,“母后!他們......他們是為了保全自已的妹妹啊!”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地上已經斷了氣的沈嬌,聲音陡然拔高。
“您以為他們想認罪嗎?!他們是被逼的!”
“是嬌嬌,是這個孽女!她在策劃這一切的時候,曾以死相逼,讓他們二人發下毒誓,若有朝一日東窗事發,必須由他們兄弟二人承擔所有罪責,絕不可將她供出!”
“她說,她是女兒身,遲早是別人家的人!而他們兄弟,才是東宮的根!”
“只要保全了她,她日后必定會想盡辦法,聯絡夫家,奔走斡旋,救他們兄弟出囹圄!”
“他們......他們是傻啊!”
沈建成狠狠地捶著自已的胸口,狀若瘋魔,“他們信了!”
“他們信了自已妹妹的鬼話!”
“以為只要自已扛下來,就能保全妹妹,就能為東宮留下一線希望!”
“所以他們才死不承認,才寧愿自已被活活打死,也要把所有罪名都扛在自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