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哭聲不再是哀嚎,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肝腸寸斷的嗚咽......
廢太子沈建成看著這急轉直下的局勢,心中警鈴大作。
他死死地盯著沈凰,這個小女孩太可怕了,三言兩語,就將他好不容易用元后鳳袍換來的喘息之機,打得粉碎!
這可怎么辦?!
還沒等他想出辦法......就在這時,沈凰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突然松開皇帝的衣角,邁著小碎步,跑到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沈詢和沈誦面前。
那二人見她過來,嚇得本能地向后縮了縮。
沈凰卻仰起臉,露出了一個無比甜美、無比天真的笑容,聲音軟糯地問道:“二位皇叔,你們剛剛是不是在笑呀?”
沈詢和沈誦都懵了,下意識地搖頭。
沈凰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大殿。
“我剛才和祖父進來的時候,看到你們倆都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嘴角還彎彎的,像是在偷偷笑呢!”
“你們是不是也聽到我父王要給大家帶禮物,所以也在為他給你們帶了什么好東西……而暗自竊喜呀?”
“你們說,我父王那么好,他會給你們帶什么呢?是好玩的蛐蛐,還是漂亮的風箏呀?”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了沈詢和沈誦!
他們剛才被打得死去活來,渾身抽搐,哪里是在笑?
可是在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眼中,那種痛苦的抽動,竟然被解讀成了低頭竊喜!
皇帝抱著沈辰的手猛然僵住,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已的兩個孫子!
清言死了!
他的孩子們在這里哭得撕心裂肺!
而這兩個兇手,竟然在竊喜?!
“啪!”
“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勢大力沉地扇在了沈詢和沈誦的臉上!
是皇帝!他竟親自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抽了他們!
“畜生??!”
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指著他們的鼻子怒罵,“你們這兩個沒人性的畜生!清言死了!”
“你們還有臉笑?”
“???!你們怎么敢笑得出來!”
“皇祖父......不......不是的......”
沈詢和沈誦被打得眼冒金星,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滲出鮮血。
他們徹底懵了,他們根本沒笑??!
“皇祖父!我們沒有笑!我們真的沒有笑??!”
沈誦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辯解,“是......是沈凰她瞎說的!我們怎么可能笑得出來啊!”
可他們的辯解,在眾人看來,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一個幾歲的孩子,難道還會撒這種謊嗎?
在所有人眼中,這只能是狡辯!
廢太子沈建成見狀,知道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他猛地撲上前,將那件元后鳳袍高高舉起,擋在兩個兒子身前,聲嘶力竭地喊道:“父皇!息怒啊父皇!”
“他們是被打糊涂了!”
“您已經答應了,要等皇太后回來處置此事??!”
他試圖用這最后的底牌,喚醒皇帝的理智。
然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在這時出現了。
一直被皇后抱在懷里的沈文瑾和沈文瑜,被這驟然爆發的沖突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看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沈詢和沈誦,突然想起了什么,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兩個更小的孩子掙脫皇后的懷抱,連滾帶爬地跑到沈詢和沈誦面前,死死地拉住他們的衣角,不讓他們走。
“不要走......求求你們,不要走!”
沈文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求求你們救救我母妃!救命?。 ?/p>
沈文瑾也哭喊著:“母妃流了好多好多血......”
“嬤嬤說母妃快要死了......”
“嗚嗚嗚......我們好害怕......求求你們救救她......”
唐圓圓......難產......流了好多血......快要死了......
這幾個詞,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皇帝的心上!
他的愧疚,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不僅害死了自已的親孫子,現在,連他的側妃也要一尸兩命了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兩個畜生和他們背后的父親!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干的好事!”
皇帝的理智徹底被怒火和愧疚吞噬。
他一腳踹在沈詢的胸口,又一腳狠狠地踢在沈誦的背上。
“砰!”
“砰!”
兩聲悶響,兄弟倆如同破布娃娃一樣被踹翻在地,發出了痛苦的悶哼。
“父皇!不要啊!”
沈建成大驚失色,想上前拉住皇帝,卻被皇帝反身一腳踹倒在地。
“滾開!”
皇帝雙目赤紅,指著沈建成,咆哮道:“還有你這個逆子!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沈建成在地上翻滾了一下,還想抱著沈嬌的尸體求情:“父皇,看在嬌嬌的份上......”
“她已經死了......”
“你也配提她?!”
皇帝又是一腳踹了過去,正中沈建成的肩膀,“你用死去的女兒來換活著的兒子!”
“沈建成,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皇帝發泄完,胸口劇烈地喘息著。
他指著地上已經快要昏死過去的沈詢和沈誦,對殿外的禁軍發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冰冷的命令。
“來人!”
“把這兩個畜生給朕拉下去!”
“準備凌遲處死!”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鳳儀宮中轟然炸響!
廢太子沈建成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已的父親,那個剛剛還因為元后鳳袍而猶豫不決的男人,此刻卻下達了最無情的格殺令。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扎,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禁軍們沖了進來,不再有任何遲疑,他們架起已經癱軟如泥的沈詢和沈誦,就要往外拖去。
“不......不要......皇祖父饒命......”
“父王......救我......”
兄弟倆發出了人生中最后的微弱哀求。
沈建成看著兩個兒子被拖走,看著那件散落在地、沾染了塵土的鳳袍,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比哭聲還要凄厲,還要絕望。
他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已凌亂的衣袍,最后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那眼神中,再無哀求,只剩下死寂。
然后,他猛地轉過身,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鳳儀宮那根粗大的盤龍金柱,狠狠地撞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血光迸濺。
沈建成軟軟地從柱子上滑落,額頭上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鮮血和腦漿汩汩流出。
他倒在地上,眼睛還圓睜著,直勾勾地望著殿頂的方向。
“兒臣......愿以死......為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頂罪......”
廢太子自絕于鳳儀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