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圓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僅自已和孩子保不住,整個王府的下人,都要被她牽連。
只見唐圓圓輕輕推開護在身前的趙淑嫻,從人群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走到大廳中央,對著高高在上的太后,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老祖宗要罰,孫媳不敢不領。”
“但在領罰之前,可否容臣妾說幾句分辯之言,也好讓臣妾死個明白?”
太后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看你還能耍出什么花樣!”
唐圓圓直起身子,迎著太后那噴火的目光。
“老祖宗慧眼如炬,您說臣妾是個一心想成為正妃的狐媚子,是個頗有心計的女人,那臣妾,便是有心計的。”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您不妨想一想,”唐圓圓的聲音,不疾不徐,“一個有心計的女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時機,是名聲,是如何在您和皇祖父面前,博得一分青眼,好為自已謀一個錦繡前程。”
“三日后,便是您的賞花宴,更是為旭陽伯爺尋親的大日子......這等盛事,滿京城的眼睛都盯著......”
“兒媳若真想在您面前討個好,在眾人面前露個臉,此時此刻,正該夾起尾巴做人,對您派來的小云姑姑恭恭敬敬,奉若上賓,就算她打了我的丫鬟,我也該笑臉相迎,好彰顯我這個未來正妃的大度賢德,不是嗎?”
“我又怎么會蠢到,在這個全京城都在看著的節骨眼上,悍然動手打了您身邊的人,將這么大一個目無尊長、心腸歹毒的罪名,親手攬到自已身上,再結結實實地送到您面前,讓您來名正言順地罰我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雙清亮的眼睛,直視著太后。
“老祖宗,這豈不是等于......我自已給您送上把柄?”
“您說,這天下,哪有這般愚蠢的人呢?”
“哀家......”
太后被她這番話,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是啊,這話說得......竟然該死的有道理!
她一直以來,都認定唐圓圓是個詭計多端、一心往上爬的女人。
可按照這個邏輯,一個如此工于心計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這種自毀長城的蠢事?!
可如果唐圓圓不是個蠢貨......那豈不是說,她說的都是真的?
錯的人,是自已派去的小云?
那自已今天這般氣勢洶洶地殺上門來,豈不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瞬間,太后的腦子里,亂成了一團漿糊。
就在太后被繞得腦子發懵的時候,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娘娘!您怎么一個人跑到宮外來了!可嚇死老奴了!”
只見魚兒嬤嬤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看到屋里這副對峙的場景,和太后那難看的臉色,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她快步走到太后身邊,半是勸慰半是強硬地將她從主位上扶了起來。
“老祖宗,您千金之軀,怎能往宮外來?有什么事,回宮再說!”
“這要是在宮外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您讓老奴怎么跟陛下交代?”
說著,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還在地上裝暈的小云,厲聲喝道:“沒用的東西!還不快起來!在這里丟人現眼!”
“若是再不起來!信不信我立刻將你扔到青樓里去?!”
小云被她這一喝,嚇得一個激靈,哪里還敢再裝,連忙爬了起來,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太后:“???”
“哎你你你?剛才你不還是暈的嗎?!”
“敢情你這個小賤蹄子是裝的?!”
趙淑嫻和唐圓圓樂了。
太后氣的臉色漲紅,羞憤難當,哪里還能在此地繼續待著?!
魚兒嬤嬤懶得理她,只對著趙淑嫻和唐圓圓微微頷首致歉,便扶著還在生悶氣的太后,往外走去,嘴里頭也給太后一個臺階下。
“太后娘娘,老奴這走得太急了,便覺著心中淤堵難當......還請太后娘娘快些給老奴找一個太醫院靠譜的太醫診治,咱們快些回宮吧!”
“......”
“娘娘,您消消氣。”
“老奴已經審問過那幾個送帖子的小太監了。”
上了回宮的馬車,魚兒嬤嬤才屏退左右,壓低聲音說道,“是小云她自已,仗著您的勢,在梁王府里作威作福,出言不遜,還先動手打了唐娘娘的貼身丫鬟,這才惹怒了唐娘娘。”
她盯著小云,眼神銳利如刀。
“小云,我再問你最后一遍,是不是這樣?”
在魚兒嬤嬤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下,小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將自已如何故意挑釁,如何想給唐圓圓一個下馬威,結果反被教訓的事情,和盤托出。
“你這個蠢貨!”
魚兒嬤嬤氣得揚手就想給她一巴掌,但看到太后那有些心虛的眼神,她又把手放了下來。
她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這事,哪是小云一個人的錯?分明就是太后這個活祖宗在背后授意的!
她恐怕是想讓小云去搓一搓唐圓圓的銳氣,只是沒想到,派出去的鷹,反被雞給啄了眼,所以心里不痛快,這才親自跑來找場子!
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魚兒嬤嬤心中暗嘆一聲,知道這事再追究下去,只會讓太后更下不來臺。
她立刻叫來了隨行的羽林軍,將太后的馬車團團護住,浩浩蕩蕩地回宮。
她又吩咐下去:“今天的事情,誰也不許亂說。”
“若是外面有人問起,就說太后娘娘思念三位小郡主,特意出宮探望。”
在馬車上,魚兒嬤嬤一邊給太后順著氣,一邊語重心長地勸道:“娘娘,您是何等尊貴的身份,怎能為了這點小事,親自跑到宮外去?!”
“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傳出去不僅有損您的威儀,萬一路上遇到個刺客什么的,那該多不安全?”
“再說了,梁王殿下和唐娘娘......人家小兩口的日子過得好好的,您又何必非要去尋那個不痛快呢?”
太后聽著這番話,心里的火氣,又噌地一下冒了上來。
“好啊你個魚兒!”
她指著魚兒嬤嬤,氣呼呼地說道,“連你也向著那個狐貍精!所有人都向著她,就沒一個向著我這個老婆子的!遇到事情,都怪我做錯了!”
她一臉的委屈和不忿。
“哀家是長輩!是她的老祖宗!就算哀家看她不順眼,挑她一點刺兒,那又有什么關系?她就該受著!”
魚兒嬤嬤聽著這話,心中只有一片無言的苦澀。
這娘娘的性子,真是幾十年都沒變過。
想當初,元后娘娘那般賢良淑德,堪稱天下表率,在她這里,不也照樣能被挑出毛病嗎?
她雖然年紀大了,可從來都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魚兒嬤嬤知道,再跟她講道理也是白費口舌,只能轉移話題。
“是是是,老祖宗您說得都對......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三日后的賞花宴。”
“您既然答應了陛下,要幫旭陽伯把妹妹找回來,那這事,就得辦得漂漂亮亮的,不能出任何岔子。”
果然,一提到正事,太后的注意力就被成功轉移了。
她靠在軟枕上,還在心里嘀咕著:“哼,讓唐圓圓去,真是多此一舉!”
“哀家就不信了,她一個泥腿子丫鬟出身,還能是葉家失散多年的金枝玉葉不成?”
雖然心中百般不愿,但這場風波,最終還是在魚兒嬤嬤的斡旋下,不了了之了。
轉眼,便到了賞花宴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