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劈頭蓋臉地朝唐圓圓砸來。
旭陽伯老夫人徹底傻眼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看那個跪地哭訴的宮女，又看看被千夫所指的唐圓圓，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這盆臟水，澆得只剩下一縷青煙。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太后那張本就難看的臉，此刻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看著唐圓圓，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好，好啊！”
太后怒極反笑，聲音冰冷刺骨，“真不愧是丫鬟出身，這等下三濫的心機手段，倒是玩得爐火純青！”
“為了往上爬，連冒認皇親國戚這種欺君罔上的事都敢做！”
“唐圓圓，你的膽子，可真是比天還大！”
“哀家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葉長生那張清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耐煩的神色。
“你這個毒婦！你簡直是膽大包天！”
他往前一步，聲音里極度嫌惡。
“你竟然敢冒充我的妹妹？你把我們葉家的清譽置于何地？！你把對先皇后的敬意置于何地？！”
“我葉長生的妹妹，冰清玉潔，品性高潔！怎么可能是你這種心思歹毒，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女人！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所有的指責，所有的唾罵，所有的惡意......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來，要將唐圓圓徹底淹沒。
她站在風暴的中心，孤立無援。
剛才還拉著她，哭著喊她寧兒的老夫人，此刻沉默了，眼神里充滿了痛苦的掙扎和懷疑。
唐圓圓忽然覺得，這深秋的花園，真是冷啊。
冷得，深入骨髓。
與此同時，京郊，護國寺。
與慈寧宮那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不同。
后山一間清雅的禪房內，此刻卻是熏香裊裊，氣氛融洽。
沈燕回、慕容燕和趙靈兒三人，正圍坐在一張矮幾旁。
“來，嘗嘗我親手做的糕點。”
沈燕回含笑起身，從一旁的食盒里，端出兩碟精致得不像話的點心。
他先將一碟粉嫩的，帶著淡淡桃花香氣的糕點，推到了慕容燕面前。
“慕容小姐，我知道你最喜甜食，又偏愛各種花香。”
他的聲音溫潤多情，目光里滿是寵溺，“這桃花糕，是我特意用清晨帶著露水的桃花瓣，搗碎了和進米粉里的，里面的餡料，也是用蜂蜜和松子仁調的，甜而不膩，你快嘗嘗。”
慕容燕那張一向驕縱的臉上，難得的浮起一絲紅暈。
她拿起一塊桃花糕，聞了聞，那清甜的香氣讓她心情大好，嗔怪地看了沈燕回一眼：“就你花樣多。”
沈燕回又將另一碟金黃酥脆的糕點，推到了趙靈兒面前。
“靈兒妹妹，”
他柔聲說道，“我知道你不喜太甜的，便為你做了這兩碟奶油泡螺。外皮是我用雞蛋和面粉烤的，酥脆噴香，里面的奶油，也是我用牛乳一點點打出來的，口感輕盈，保證你喜歡。”
趙靈兒看著那可愛的泡螺，聽著沈燕回細致入微的介紹，一雙杏核眼里，水光瀲滟，心里像是被灌滿了蜜糖。
“燕回哥哥......你對我們真好。”
她輕聲說，語氣里充滿了感動和依賴。
慕容燕和趙靈兒一左一右，享受著沈燕回無微不至的體貼，心中都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還是燕回哥哥最好，不像那梁王沈清言，冷得像塊冰。
更不像那些只知道阿諛奉承的紈绔子弟。
幾人笑語晏晏，吃了一會兒茶點，話題終于還是轉到了今天的正事上。
趙靈兒放下手中的茶杯，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有些擔憂地問：“燕回哥哥，你到底......打算怎么對付那個唐圓圓？”
她有些不解。
“我們都不知道那個真正的葉長寧是誰，長什么樣，想讓唐圓圓去害她，這......這難度也太高了吧？”
這話一出，慕容燕也放下了筷子，一臉好奇地看著沈燕回。
沈燕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呷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
“誰說要讓她去害一個不存在的人了？”
他神秘一笑。
“我的計劃，分三步走。”
“第一步，也是最簡單的一步，就是剛剛靈兒妹妹說的，栽贓。”
沈燕回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在滴血驗親的那碗水里，讓人加了明礬。只要血滴進去，不管是誰的，都會相融。”
“然后，我再安排人出來指認，就說是唐圓圓為了攀附權貴，偽造出身，故意下的明礬。”
“你想想，當著太后和那么多貴女的面，被當眾揭穿這種丑事，她唐圓圓的臉，還要不要了？”
慕容燕和趙靈兒聽得眼睛一亮。
“對啊！”
慕容燕一拍桌子，“礙著她是梁王平妻的身份，太后不會真的把她怎么樣，但訓斥一頓是免不了的！讓她在所有人面前丟盡臉面！”
趙靈兒陷入了一陣沉思，“只是丟臉？那也沒有什么實質性傷害呀。”
沈燕回得意地搖了搖手指。
“這只是第一步，開胃小菜罷了。”
“緊接著，就是第二步。”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也變得更加陰狠。
“一計不成，自然要再生一計。眾人必定會要求換水，重新給旁人驗親......”
“而我，就讓人在旭陽伯老夫人剩下的那半碗血里，加鹽巴。”
“鹽巴？”
趙靈兒不解地問，“加鹽巴做什么？”
沈燕回冷笑一聲：“這可是我從一個江湖術士那里聽來的秘法。只要在血里加了鹽巴，那這血，就再也無法和任何人的血相融了！就算是親生母女，也不行！”
“到時候，所有貴女，一個個上去試，結果沒有一個人的血能融進去。”
“你們說，大家會不會起疑心？會不會覺得，是有人在故意破壞尋親，不想讓葉長寧被找到？”
“到那個時候，我再讓人把這盆臟水，也潑到唐圓圓身上！”
“就說她是因為第一次的計謀被戳穿，惱羞成怒，所以干脆毀了血碗，讓誰也認不成！”
“哇！”
這話一出，慕容燕和趙靈兒頓時激動得身子都抖了抖！
“燕回哥哥！你真是太厲害了！”
趙靈兒一臉崇拜地看著他，“一計不成，還有后招！這叫連環計！”
慕容燕更是興奮地滿臉通紅：“沒錯！如果真是這樣，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第一次只是想冒認，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死。”
“可這第二次，就是居心叵測，惡意破壞！”
“太后他們必定會極為不滿！到時候，恐怕就不只是簡單訓斥幾句了！”
“說不定，連刀槍棍棒的責罰都免不了！”
趙靈兒補充道，“這可是天大的過錯了！”
沈燕回看著兩個女孩興奮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說道：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我的第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