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環已經不適應自己了。
這是羅塵在整整一年修煉后做出的判斷。
一年時間，通過不斷調節竅穴開合，引導不同程度的混沌能量入體，他已經逐漸摸索出自己的極限，完美的掌控了引氣入體與吸收煉化之間的平衡。
但很可惜，第九環中的混沌能量濃度卻達不到羅塵所需的極限！
是的，在普通武者看來極其危險的第九環，對于熟悉環境后的羅塵來說，已經不足以滿足他保持巔峰狀態下的修煉速度。
往往一次放開七百二十個竅穴的修煉，頂多只能持續三天。
三天后，他的身體倒是撐得住，但附近能量就會變得極其稀薄，近乎于無。
羅塵要么不得不停下來，等周圍混沌能量重新聚集。要么，他就只能打開三分之一的竅穴，這樣才能持續不斷的進行修煉。
但后者，頂多只有三分之一的修煉速度。
這是羅塵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必須更換修煉環境。
根據顧尋所贈之書，以及湘妃所言，越靠近塔中央，混沌能量越是濃郁。
羅塵一路向前，往中央地帶靠近。
途中，不時能遇到一些正在潛心修煉的武者。
數量很多，一個個都坐在或大或小的修煉石上。
羅塵沒有打擾，都會在安全距離外主動避開。
當即將接近九環中央之時，他的腳步稍稍停住了。
因為最近的一塊修煉石上的主人，是他的熟人。
方知白在見到羅塵之時，有一瞬詫異。
“羅兄，聽說你在東邊外圍修煉，怎會來此？”
羅塵坦言，“打算換個地方。”
方知白下意識問道：“是去中央平臺嗎？”
說完，他怕羅塵不知道其中危險性，特意提醒了一句。
“中央平臺不僅僅是通往上一環的通道，更是上面混沌能量傾泄到下一環的能量通道，那里的混沌能量更加狂暴，并不適合我輩武者修煉，武道人仙也是如此！”
“多謝你提醒，這個我知道。”羅塵笑了笑，然后說道：“先看看再說，如果不行的話，我會上第八環。”
方知白一呆。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這才一年吧，你就不滿足第九環的修煉環境了？”
羅塵無奈，“我與你們有些不一樣。”
好吧，方知白承認人和人是不同的。
就好比他，別人還在九環外圍區域逐漸適應的時候，他因為族內長輩的提點，早早就來到靠近中央平臺的區域修煉。
尋常時候，他也引以為傲。
但在羅塵的進步對比下，這份傲氣被擊碎得蕩然無存。
沉默中，他想起了最初之所以給羅塵發出無憂金令的判斷。
那時候，他之所以看好羅塵，是因為對方擁有強橫的肉身，所以才能輕而易舉的擊敗烘爐境后期的鐵浮屠。
那種程度的肉身，在這破滅九環之中，的確得天獨厚可以大大承受混沌能量的沖擊。
他為自己和羅塵的不同，找到了一個理由。
眼看羅塵即將離開，方知白忽的提醒道：“有一點你需要注意，在下三環中隨處可見的修煉石，到了中三環數量卻頗為有限。如果沒有一定把握的話，最好別強闖中三環。”
羅塵訝異的看了他一眼。
這個細節，他還真不了解。
不管是顧尋，還是湘妃，都沒有提到過。
前者或許是不在乎，后者是本身不知道，但方知白提出來了，的確對他有點幫助。
而且最重要的是，從這番話里，看得出來方知白非常看好他，都已經替他考慮到中三環的時候了。
“多謝方兄提點！”
羅塵拱了拱手，然后飄然離去。
望著羅塵遠去的背影，方知白唏噓的嘆了口氣。
如羅塵這樣的存在，只要適應了環境，那破滅九環對他來說，就是如魚得水，龍入大海啊！
……
中央平臺所在。
羅塵默默觀察。
仿佛龍卷矗立，洶涌的混沌能量自上而下，倒灌第九環。
在這種環境下，武者根本不可能正常修煉。
緊閉的竅穴，會被外部壓力硬生生沖開。
羅塵靜立良久，最終還是決定踏足更高層。
因為混元鼎的原因，即便他可以短暫承受，可依舊太危險了。
他需要將一切的危險都掌控在手中。
舉步一邁，羅塵進入了中央平臺。
霎時間，巨力壓頂。
羅塵竅穴緊閉，肉身繃緊，逆著倒灌的能量往上而去。
這個逆流過程并不漫長，約莫半炷香功夫。
換做普通武者，或許所需時間更長，但羅塵倒是沒什么艱難感覺。
一入第八環，羅塵連修煉石都沒有尋找，當即打開了一部分竅穴，然后默默觀察涌入的混沌能量濃度。
“較之第九環，濃度有所增加。”
“但是，依舊不夠！”
“與其花漫長時間適應這里，然后要不了多久又換修煉環境，不如直接進入第七環。”
做出決定后，羅塵就不再停留，繼續一路向前。
過程中，相較第九環隨處可見的武者，第八環的數量要少上一些。
因為大多竅穴緊閉的關系，無法通過氣機感應察覺到他們的境界，但根據羅塵推斷，第八環當以無漏境初期武者為主。
如此一來，那么第七環，應該就是以初期和部分中期武者為主了。
很快，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現。
經由第八環中央平臺，羅塵成功進入了第七環。
進來之后，他也不停留，直奔中央區域而去。
沿途中，偶有遇到他的武者，紛紛露出驚訝目光。
實在是羅塵太過陌生了。
若是成名武者，自當在中三環。
如果是經歷過一兩個百年期的武者，久居下三中，那他們也該有印象。
而要是新晉無漏境武者，那現在應該在九環，最多也就在八環之中修煉，怎有可能涉足第七環？
說到底，羅塵名聲雖然在外，但其實也就只參加了交易會。
仍舊有很多人不認識他這張臉。
最后，羅塵的腳步停在了第七環的中央區域。
不過在到達這里，尋找合適修煉石的時候，他卻發現最近這里頗有些熱鬧啊！
……
紫霞城主盤坐在一塊足有一丈方圓的修煉石上，蒼白的臉色中帶著一抹陰沉之色。
尤其是看向四周影影綽綽的人群，一顆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成功了！
卻也失敗了！
就在不久前，她服用交易會購買得到的血龍參，滋養好了經脈上的暗傷，一舉突破到了無漏境中期！
破境之后，她豪氣頓生，想趁著血龍參藥力還在，打算進入中三環內的第六環修煉。
她也確實成功闖進了第六環。
但是，第六環的修煉石數量極其有限，只有區區三十六尊而已。
為了有一處立足之地，她精挑細選下，選擇了一名當年和她同期進入九重仙塔的武者，發起了挑戰。
只要贏了，她就可以奪過對方的修煉石。
但很可惜，她輸了。
沒有穩定的修煉石，武者根本不能在混沌能量時刻沖刷的環境下修煉。
紫霞城主只能被迫退回第七層。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
但偏偏，因為那次挑戰，她受了不輕的創傷。
如此一來，她那塊還留有余溫的修煉石，就惹來了另一位強者的覬覦。
今天，就是那位強者上門挑戰的日子。
而周遭這些人，是來看熱鬧的。
是的，破滅九環之中也少不了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這里的修煉環境實在太過孤獨冰冷，往往一呆就是百年，偶爾才有一年外出休憩機會。
即便高階武者們意志強大，可也很難忍受。
因此，但凡哪里有爭奪修煉石的戰斗發生，武者們都會約好時間一起去觀看。
甚至說，漸漸在這里還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潛規則。
有關修煉石的爭奪，需要以正式名義發起挑戰，通告超過三人以上的武者，邀請他們作為旁觀者。
挑戰成功后，十年之內，其他人不能對同一塊修煉石再次發起挑戰。
若是挑戰失敗了，其余人也不能在十年間，對原主人發起挑戰。如此，可避免車輪戰的消耗打法。
之所以說是潛規則。
原因在于，自有那等絕頂強者，無視任何對手，直接發起挑戰。
雖然破壞了規矩，但只要他也能夠承受后來者不斷發起的車輪戰這種后果，那就沒問題。
紫霞城主有些后悔。
后悔她沒有提前安排一名友人來挑戰自己。
那樣的話，彼此做做戲，自己贏下來，就可以保住這處不錯的修煉石。
雖然在有心人眼里，會比較丟面子。
不過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
她是百年前進來的。
那一批人里面，有天賦卓越者，進入了第六環。有資質不堪者，連九重仙塔都沒能進來，只能被迫回歸。
而剩余的人，要么還停留在第八環第九環，要么就已經悄然無聲的隕落了。
她本身沉浸于修煉中，在這第七環內幾乎可以說沒有什么友人。
“早知道，就加入禿鷲聯盟，借由他們的關系保住此地了。”
念頭閃過，后悔卻是無用。
紫霞城主不得不面對即將到來的敵人。
隨著周遭人群發出呼喝聲，紫霞城主知道敵人來了。
“屈老怪！”
遠處，一道怪笑聲桀桀傳來。
隨后，一個眼眸慘白，五官緊湊在一起的怪異老者，破空而來，停在了人群中央。
“紫霞城主，將此地交出來吧，莫逼我動手！”
紫霞城主面色陰沉，寒聲道：“真以為你是我對手嗎？”
屈老怪桀桀一笑，“你我實力本在伯仲之間，何況你現在又受傷了。”
“受傷又如何？”紫霞城主冷哼一聲，“生死相搏，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此話一出，眾人不由嘖嘖贊嘆。
這紫霞城主確實剛烈，不愧是敢強闖第六環的奇女子。
要知道，場間不少人其實都是百年前，甚至兩三百年前進入破滅九環的存在。
他們都不敢強闖第六環，偏偏紫霞城主就敢。
靠的，就是那股在武道修煉上，勇猛剛烈的意志。
不過，她到底是失敗了，所以才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屈老怪攤開手，緊湊五官露出滲人笑容。
“當真要生死相搏？不管輸贏，你都必然身受重傷，如今又處于九重仙塔剛剛關閉的階段。你有信心，在破滅九環中撐到下一次百年開啟，出去尋求療傷之法嗎？還是說，你打算武道止步于此？”
一連串的反問，讓紫霞城主漸漸趨于沉默。
這是事實。
而且，即便她撐到了下一次百年開啟，她又真的能如這一次那么好運，拍到一株血龍參嗎？
最重要的是，空耗百年后，以她的壽元，即便未來有機會進入中三環。可要想再進一步，成就武道人仙之境，是必不可能的事情了。
所以，擺在她面前的答案，其實只有一個。
忍耐，認輸！
依靠血龍參滋補經脈的效果，十年后，她再卷土重來！
“十年嗎？”
就在紫霞城主猶豫之際，一道聲音忽的在人群之中響起。
“此地環境清幽，面積寬敞，不如讓給羅某如何？”
此話一出，場內不由瞬時安靜。
還有攪局者？
眾人下意識將目光投向發出聲音的那個人。
白衣黑發，俊眉朗目。
越眾而出之際，自有一番與武道強者截然不同的出塵脫俗之意。
紫霞城主呆愣間，下意識道出來人名諱。
“羅塵！”
羅塵笑著點了點頭。
眾人愕然間，對這名字有些陌生，卻又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聽過一樣。
但很快，經過一些人的傳播，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來歷。
遺仙城來的遺仙，曾經的修仙者，如今的無漏境武者。
最重要的是，他疑似一名高階煉丹師，手中握有對武者十分珍貴的補脈丹！
紫霞城主有些猶豫，“可是……”
“羅某也不白要你這塊修煉石，一顆補脈丹作為補償，如何？”羅塵拋出了一個玉瓶。
在一眾眼紅目光中，紫霞城主接住了玉瓶。
面色轉換之際，她重重說道：“此地歸你了！”
局勢變化之快，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尤其是那前來挑戰的屈老怪，更是有一種荒誕感。
明明是我先來的啊！
羅塵縱身一躍，落在了那塊丈許方圓的修煉石上，打量之際，不住的點頭。
不錯，不錯！
在這下三環中，這塊修煉石的確很好。甚至因為常年承受混沌能量沖刷，都生出了一層薄薄的防御石膜，可在武者休息的時候提供短暫的遮蔽效果。
最重要的是，根據羅塵觀察，周遭的混沌能量濃度遠超其他地方。
這大概也是紫霞城主能夠快速沖擊第六環的原因所在。
當然，同樣也是屈老怪盯上這里的原因。
羅塵笑容不減，環顧四周，最終落在屈老怪臉上。
“這位仁兄，你有意見嗎？”
屈老怪咬牙切齒道，“有，而且很大！”
羅塵雙手一甩，對屈老怪招了招手。
“很好，那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