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仔細打量著對方。
卻感受不到對方絲毫的殺意。
見此情形，他心里頭不由疑惑起來。
莫非整個東岳武教的人，的確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歸順自己？
“不準備打？”
牧淵淡問。
憑借岳擎天及四大護法，五位人世武魂聯手攻殺，哪怕有火焰大狗相助，也不能說百分百能贏。
“不打了！”岳擎天搖搖頭，苦澀一笑：“那邊馬上就要來收稅了！你也看到了東岳城百姓的模樣，他們交不出稅，我也交不出。”
“稅？”
牧淵眉頭一挑。
突然！
岳擎天猛地抬手，隔空一抓，澎湃的魂力直接裹住那口巨劍，隨后驟然一拔，毫不客氣地朝牧淵斬去。
轟隆隆……
暴虐的巨劍威勢滔天，從天而降！
整片空間都被斬碎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所有人一驚。
牧淵目光一凜，抽出龍煞，橫劍擋去。
暴虐的煞力濺出數丈劍光！
咚！
雙劍碰撞，發出恐怖的震鳴。
全城震動！
喜兒見狀，跳腳大叫：“吶吶吶，我就說這幫家伙都是假意臣服吧！”
這時，岳擎天又是一催力，周身上迸發出大量毒力，順著那口巨劍，宛如萬千條毒蛇，朝牧淵侵襲。
牧淵冷哼，發動丹樞，朝巨劍籠罩。
頃刻間，所有毒霧被煉化。
不光如此，連那口巨劍都出現了些許裂縫。
“這是……藥劍？”
牧淵微怔，突然察覺到什么，當即發動所有丹樞，纏繞住巨劍的劍身。
隨后猛地一絞！
咵嚓！
巨劍驟然爆碎！
一塊塊殘片從空中落下，宛如雨點般朝地面墜去。
煌煌劍威亦是瞬息間潰散。
藥劍以藥淬煉，以藥鑄成。
而丹樞，便是其最致命的克星！
藥劍爆碎，牧淵趁勢，立即發動大魂海，準備乘勝追擊。
但他剛要動作，卻又猛地停下。
只見岳擎天安靜地注視著墜落的巨劍殘片，壓根沒有再出手的意思，反而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如此景象，著實怪誕。
“終于……結束了嗎？”
紗娘呢喃，眼眶微紅。
其余三名護法亦是靜靜而望。
就在這時，全城百姓的身上突然蕩起陣陣輕微的熒光。
仿佛他們身上的某一道枷鎖，正在悉數斷去。
“大人！”
四面八方數之不盡的百姓，齊齊失聲痛哭。
喜兒懵了。
連雪琉璃都是一臉莫名。
牧淵微微一怔，低頭看向劍刃碎片，只見所有的碎片內側，竟然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難道說……
他瞳孔微漲，瞬間明白了什么。
就在這時，岳擎天深深一揖：“牧神醫，多謝。”
牧淵目光一沉：\"你利用我。\"
“是的。”
岳擎天低聲道：“這口藥劍，是束縛東岳城萬千百姓的枷鎖，而要破壞它，必須得借助百道丹樞之力，整個群國域，除群國之主外，只有您……能辦到！”
“所以藥王谷滅運之戰……”
“是我設計的。”岳擎天坦然承認，笑道：“我也相信，憑借那群烏合之眾，斷然奈何不了牧神醫您。”
牧淵微微蹙眉。
只見岳擎天將碎片翻轉，露出內側密密麻麻的符文：“此藥劍，乃群國之主的外甥天侯所鑄，三十年前，天侯仗著其舅為群國之主，不斷壓榨我東岳城百姓，原本繳納的賦稅憑空增加了百倍有余，時至今日，征收的稅年已達千年之后，全城百姓被逼得傾家蕩產，甚至賣兒賣女賣魂海，有人不堪重負，想要逃離東岳城，天侯便設下這柄藥劍鎮壓全城。百姓受巨劍影響，根本無法逃離。這些年來，我嘗試過無數方法破解此劍，卻始終徒勞無功。直到后來才得知，唯有百道丹樞方能破除此劍。”
說到這，岳擎天鄭重拱手行禮：“牧神醫，你解開了這東岳城萬千百姓的枷鎖，拯救了無數生靈，岳某在此，代全城百姓向您致謝！”
“我謝你媽吶！”
火焰大狗惱了，狂吠一聲，怒斥道：“我家大人破了巨劍，豈不是得罪了那天侯，誰都知道只有我家大人有百道丹樞！你做圣人，卻要我家大人背鍋？你簡直可恨可憎！”
岳擎天聞言，卻只是淡然一笑：\"牧神醫，盡管放心，此事絕不會牽連到你。\"
說完，他抬手示意。
一旁的秦升立即捧著一塊記錄水晶上前，掌心運力一催。
嗡！
水晶光芒閃爍，投射出方才的畫面。
畫面上，岳擎天不由分說揮動巨劍襲殺牧淵，又以劇毒逼迫他催動丹樞破劍！
\"秦升。\"岳擎天低喚一聲。
\"教主。\"秦升嗓音沙啞。
\"立刻將此物送往天侯府。\"
\"……是。\"秦升艱難應聲。
岳擎天轉頭看向牧淵，緩緩道：\"天侯早知我有破劍之意，而你今日來此，本就是為了滅我東岳武教氣運。這水晶記錄得清清楚楚，一切皆因我起，巨劍由我使用，天侯絕不會遷怒于你。更何況，滅運之戰群雄矚目，由群國之主親自簽訂，天侯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牧神醫，你大可安心。\"
牧淵沉默不語。
岳擎天見狀，再次微笑：\"若牧神醫仍有顧慮……我這兒還有一物，此物獨一無二，不僅能保你平安，甚至還能得到天侯嘉獎！也算是……您此次滅我東岳武教的好處！”
“何物啊？”
火焰大狗哼了一聲問道。
岳擎天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掃視著全場百姓。
他的目光很平靜，眼中似有說不完的話。
可過了許久，卻始終未發一言。
他靜靜的看著。
靜靜的審視著。
似乎想要將每一個人都印入自己的心中。
但他明白，時間不容許他過多注視。
最終，他的雙眼落在了牧淵身上，蒼白的唇微微發顫：
“牧神醫，保重……”
說罷！
唰！
岳擎天驟然抬手，一道魂紋如刀鋒劃過自己的脖頸！
噗嗤！
鮮血飛濺！
染紅蒼穹！
緊接著，一顆頭顱滾落在了牧淵腳邊。
\"教主！\"
全城悲嚎。
火焰大狗、喜兒等人全部目瞪口呆。
一切發生的何其突然！
誰都沒想到，岳擎天竟然當眾自殺，割下了自己的首級！
牧淵負手靜望，良久，默然一嘆。
他猜到了岳擎天會這樣做。
毀了藥劍，徹底得罪天侯，他又不想連累牧淵，便選擇自盡。
如此不光能為牧淵換得好處，亦可息止天侯怒火，讓其不再將怒火發泄到這些潰逃的百姓身上。
為了百姓，他必須得死。
因為他知道，牧淵不會庇護這全城百姓。
萬民悲泣，哀聲遍野。
四大護法跪伏在地，神情悲愴，眼中含淚。
原來至始至終，這些人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東岳城幾十萬生靈……
\"真沒想到，群國域內，竟有如此義士。\"雪琉璃低聲輕嘆，語氣中透著震撼。
喜兒不住地擦拭眼淚，哽咽著想說些什么，卻終究沒能開口。
牧淵久久不語，安靜地注視著那顆人頭。
亦不知是過了多久，才發出一記輕嘆。
“將岳教主……厚葬。”
四大護法聞言，猛地抬頭，無不震驚。
“牧神醫，您……不用教主的頭顱去換好處嗎？”
紗娘紅著眼眶問。
\"讓城內百姓速速散去，厚葬岳教主。\"牧淵神色平靜：\"至于天侯的好處，我不稀罕。\"
連秦升都驚詫了。
那可是群國之主的外甥，手中至寶何其非凡！
這樣的好處，居然還有人嗤之以鼻？
紗娘欲言又止，低聲道：“如此一來，天侯只怕會遷怒于大人您……”
“牧某人一生行事，何須懼怕他人怒火？”
牧淵一甩袖袍，轉身離開。
紗娘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所措。
旁側的雪琉璃靜靜注視著牧淵離去的背影，眸光熠熠。
在四大護法的驅逐下，百姓開始出城。
還有不少人不肯離去，執意要為岳擎天送葬，但卻架不住四大護法武力驅趕。
等安葬了岳擎天后，牧淵也準備離開。
然而沒走幾步，便見大量身影出現在城外。
都是東岳武教的弟子。
他們盡皆列陣于城外，一個個灼灼而望。
四大護法及秦升皆在其中。
“參見教主！”
眾人紛紛跪地高呼。
這一刻，人們的呼聲更加真摯，發自內心，直震蒼穹！
“你們也可以走。”
牧淵淡道。
“不，我們不走！”
斷刀沉聲道：“從您不將岳教主的頭顱交給天侯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決定追隨您！倘若天侯真要對您發難，我們亦可助您一臂之力！”
\"更何況，您既已贏得東岳武教的滅運之戰，我們作為教中弟子，自然也該歸附于您！\"紗娘補充道。
“請教主收留我們！”
聲音如浪。
牧淵低眉而思，旋即點頭：“我暫且收下你等，便盡歸太玄門吧。”
“多謝教主。”
眾人歡喜不已。
“教主，五宗您已滅四宗，剩余的天生門，請準許我等同往！”
紅老持杖上前，懇切說道。
“天生門距此不遠，也好。”
牧淵應允。
“來人，牽馬來！”
“列陣，出發，天生門！”
“得令！”
很快，隊伍整裝前行，浩浩蕩蕩地朝天生門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