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殿。
“虛妄者，眼見非實，耳聞非真，心念非我。破妄者，先破己……”
牧淵捧著這本《太虛破妄訣》，漸漸看得癡迷。
此訣乃帝級上品法訣。
修得大成，可洞穿一切幻術、隱匿、偽裝，帝境以下，無所遁形。
不過終歸是上品法門，非常人所能理解。
且其中還摻雜著不少古文，好在牧淵的知識儲備足夠豐富，若是換做尋常修士，哪怕是大帝，拿著這本書，恐怕也是如閱天書。
“這一段你讀錯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側后方傳來。
很輕，像落葉擦過石階。
牧淵抬眼。
書架陰影里站著個年輕人，灰布長衫，袖口磨得發白，手里捧著一卷書，封皮朝下，看不清名目。
什么時候進來的？
牧淵心神一緊，過于專注，以至于他都沒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不是‘破己’。”年輕人沒抬頭，仍翻著自己那卷書，聲音淡淡的：“是‘破己相’。”
他頓了頓。
“‘相’字在這里是殘筆，損了左邊木旁。你手里那本，是三百年前的過錄本，抄書的人不懂，漏了一個字。”
牧淵聞言，低頭看向書卷。
略微思索，默默點頭。
難怪此句頗為費解，若是這般，一切倒是通順了。
“多謝。”
牧淵沖年輕人點點頭，隨后將那本《太虛破妄訣》放回了原處。
年輕人似是聽到動靜，微微抬頭：“怎么就不讀了？”
“已經讀完了。”
牧淵說著，又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來一部秘典，翻閱起來。
“是么？上品帝訣，才半柱香的功夫便讀完？囫圇吞棗，一目十行，浪費光陰。”
年輕人搖搖頭，不再搭理牧淵，繼續看向手中卷書。
時間一點點流逝。
牧淵也將藏經殿內的書架翻了個遍。
四處張望一翻，目光鎖向北邊窗臺的那一排書架。
便只剩那里沒看了。
牧淵不假思索，抬腳徑直走去。
但在靠近的剎那，一直埋頭閱讀的年輕人像是感應到了什么，猛地抬頭，皺眉掃向牧淵這邊：“你做什么？”
牧淵步伐一頓，側首道：“看書啊。”
“這么多書，還不夠你看的么？”
牧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北窗那架書。
“那架，不能看？”
年輕人沒有答。
他把手中的書卷放下，第一次正眼看向牧淵。
那目光不冷也不熱，卻像藏經殿穹頂那些沉寂了數百年的冷光。
無波無瀾，只是照著你。
“能看。”他說：“但你讀不懂。”
牧淵沒接話，轉身繼續朝北窗走去。
行至書架前，抬手抽出一卷。
封皮無字，只有三道極淺的刻痕。
像指甲劃過，又像劍鋒掠過。
打開。
是空的。
不，不是空。
是寫了字，卻被抹去了。
牧淵眉梢微凝。
墨痕滲進紙纖維里，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依然能隱約辨出曾有筆畫覆蓋過這片空白。
他又抽出一卷。
同樣的空白。
第三卷。
第四卷。
第五卷。
他一連抽出七卷，每一卷都是空白紙帛。
無字天書么？
倒是有幾分意思。
牧淵瞳仁一睜。
六道裁瞳瞬間發動。
瞳中六道印記齊現，隨著他目光的移動，如深潭般微瀾，掃視著空白紙張。
幾乎一瞬，這些無字天書開始顯現出一道道因果命理之線。
這些線并非字。
而是痕！
縱然字被抹去，但痕跡是永遠擦不掉的。
這是不知多少歲月之前的人留下的呼吸……
牧淵心中微喜，開始閱覽起來。
痕跡顯現出來的意思尤為新穎玄妙。
好似一扇嶄新的大門被打開。
無數新鮮的知識
但僅是翻動了幾頁，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本書卷……好像是記載著混元劍令的制作方法！”
牧淵呼吸一顫，繼續翻動。
果然。
確實是關于混元劍令的制作之法！
他原本以為，那劍令只是白家祖傳的攻伐之器，用之便無。
沒曾想著藏經殿內，竟還有此等神物的記載！
而且從書籍上顯示的資料來看，制作方法并不算繁瑣，唯獨材料比較稀缺。
“混元劍令涵蓋著近乎一整個大帝的劍力，倘若能夠批量制作，又能懼怕何人？”
想到這，牧淵的內心激動了幾分，翻閱的速度也愉快了。
當最后一頁合上時，牧淵已將整篇制法悉數記下。
“怎么？讀完了？”
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在他身旁，淡淡問道。
“嗯。”
“你看得懂？”
“自然。”
“那你說說，制作此令最難的，是哪一步。”
年輕人的聲音依然很淡，像隨口一問。
“熔劍。”
牧淵略作思緒，道：“劍令之所以威力非凡，在于它并非單純封存劍力，而是綜合各方能量，熔于劍令之中……”
他語速不快。
年輕人聽得真切。
待一番話畢，年輕人沉默了。
好一陣，才平靜道：“你慢慢看，若有不懂之處可以問我，待全部看完后，來找我。”
說完，便坐在一旁，繼續翻閱起來。
牧淵一頭霧水。
總覺得這年輕人并不簡單。
如此過了足足一日的功夫，牧淵總算將這個書架內的典籍全部看完。
“可有不懂之處？”
年輕人問。
牧淵搖頭。
年輕人那淡然的神情終于浮現出一絲動容。
片刻后，他站起身，淡道：“跟我來！”
便在前頭引路。
牧淵頗為好奇，還是跟了上去。
二人穿過層層書架，來到了藏經殿最里面的一面墻壁前。
年輕人抬起手，在墻壁上一按。
轟隆隆……
墻體裂開。
一扇門出現。
門的后方竟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三步見方。
沒有窗，沒有書架，沒有燭臺。
唯獨中間懸著一卷竹簡。
令人驚奇的是，竹簡竟散發著淡淡光暈，光暈之中，竟有大量古文在漂浮著。
玄妙無窮，令人浮想聯翩……
“這部秘典，只有白家的歷代家主才有資格閱覽。”年輕人淡淡說道：“我觀你天資聰慧，便特批讓你一閱。”
牧淵看了看竹簡，好奇道：“這是什么？”
年輕人眸光淡然：“此乃我白家唯一一部……古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