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黃沙飛舞。
夕陽下，一座破敗的土城矗立在荒原盡頭。
城墻早已斑駁，無數刀劈斧鑿的痕跡刻在黃土之上，城樓塌了一半，剩下的半邊在風中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倒下。
城門大開。
透過門洞望去，能看見城中有人影走動。
他們個個衣著樸素，模樣和藹。
但每一個人的臉色都蠟黃得緊。
“淵公子，你要記住，入了這座城，里面任何所見，都不可信。”
牧云瑤低聲道。
“那你所認識的朋友呢？”牧淵問。
“我有說過他是我朋友嗎？”
“……”
牧淵默默點頭。
二人剛靠近城門口，幾個土著便將視線投了過來。
他們未露半分敵意，反倒沖二人含笑點頭。
一股質樸純真的感覺油然而生。
大街上。
有商販大聲吆喝，有孩童當街嬉鬧，也有步履匆匆的百姓。
雖然城中人不多，卻儼然是一副和諧寧靜的景象。
牧淵不免心生狐疑。
皆言舊日之城乃三域禁地，兇險萬分。
但初次到此，他實在看不出這里有哪兒是危險的。
“大哥哥，能幫忙把球踢過來嗎？”
一個稚嫩的呼喊傳來。
牧淵微愣，順著聲源望去。
街旁胡同里，幾個踢球的孩童正朝他招手。
而一個臟兮兮的皮球順著黃泥路朝他滾來。
牧淵剛要抬腳。
“不可！”
牧云瑤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回。
“怎么了？”
牧淵淡問。
“你忘記我說的話了嗎？”
牧云瑤冷冷盯著那幾個看似純真的孩童：“不要相信你在城里看到的任何東西！也包括人！”
牧淵一聽，方才醒悟。
似乎，來時若夢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牧淵沒有去踢球，一名小孩小跑過來，撿起地上的球，好奇地望了眼牧淵，卻也沒說什么，又折返回去，與伙伴嬉鬧起來。
一切，十分正常。
正常到讓人心里發寒。
“走吧，不要停留！”牧云瑤低聲道。
兩人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兩側的商販仍在吆喝，賣的是些尋常的瓜果蔬菜、布匹雜貨。
有婦人蹲在路邊挑揀著什么東西，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
牧淵暗中催動氣意探向這些人。
令他驚訝的是，這些人的修為境界都不高。
最強的也才通玄修為。
“二位客官，新入城的吧？要不要嘗嘗我們店的佳釀？”
一個店小二打扮的男子突然從旁邊鋪子沖出來，攔在二人身前，笑容熱忱。
“不用了。”
牧云瑤立刻拒絕。
可二人剛要繞開，店小二忽然壓低嗓音：“二位，你們不該來此。”
這話墜下，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步伐。
“你什么意思？”牧淵皺眉看向他問。
店小二微微抬頭，嗓音愈發的低：“這座城池里，有人，也有鬼，你們這種外鄉人，不該來此，我如果是二位，便會速速離開，此生再不會踏足于此地半步！”
說完，店小二的臉上又重新浮現出熱忱的笑容道：“二位客官真的不要進店嘗嘗？我們家的酒很好喝的。”
牧云瑤若有所思，道：“下回吧。”
說罷，與牧淵離開。
“遇了事兒，可以來找我。”
店小二若有若無的笑聲從后方飄來。
牧淵回頭望了眼。
他依舊站在路邊，微笑著目送二人離開。
這店小二莫非……是好人？
否則，為何要提醒二人？
兩人繼續前行。
牧云瑤的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
穿過了幾條街道，周圍的建筑漸漸變得低矮破敗。
已經到了舊日之城的邊緣區域。
此地人煙稀少。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終于算是有了幾分詭異的氣息了。
“就這了。”
牧云瑤來到一座半塌的石屋前，在斑駁的木門上叩了三下。
兩短一長。
片刻后，門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誰？”
“三年前，落魂谷，你欠我一條命。”
門內沉默了幾息，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嘎吱。
木門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只渾濁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在牧云瑤臉上。
“進來。”
門縫放大，兩人側身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
只有一盞油燈在角落里搖曳。
一名身形枯瘦的婦人坐在燈旁，做著針線活。
“有事？”
她微微抬頭，渾濁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生氣。
“對，為了那件事而來。”
牧云瑤開門見山。
“我就知道。”
婦人將手中的活兒放置一旁，淡聲道：“每一個來舊日之城的人，都想在這撈取成帝的契機，看樣子，你也不例外。”
“此處真能得大帝契機？”牧云瑤問。
“自然是真的。”
婦人點點頭，說道：“相傳舊日之城建造之處，是為了抵御黑暗侵入，這里作為諸域最后一道防線，聚集了大量的大帝，也留下了許多瑰寶，時至今日，已有數之不清的大帝是在這里獲得了契機，方才邁入了帝境。”
這話一出，牧淵與牧云瑤的神情都緊了幾分。
“那么，你知道何處會有大帝契機？”牧淵開口詢問。
婦人聞言，沉默了起來。
片刻后，她輕吸了口氣，仿佛做下了某種決定，站起身道：“你當初在落魂谷救了我一命，為了報答你，我應該該帶你去取契機，實際上，關于大帝契機的位置……我目前確實知道一個地方。”
“在哪？”
“城南齊家，不過，今日已去不得了。”
“為何？”
“齊家之人每日要去南街趕集，日出而行，日落而歸。此刻已日落，齊家人都在家中。若此時去，九死一生。只能等明日他們去趕集時，方能行動。”
婦人側首道：“今晚，你們就留在我這住上一晚，明日天明再行動，如何？”
“我覺得可行。淵公子，你意下如何？”牧云瑤看向牧淵。
“好。”
牧淵點頭：“那就有勞了。”
“客氣。你們是我的恩人，這權當是報答你們的恩情。”
婦人淡道：“你們在這候著，我給你們做飯，聽著，千萬不要離開這屋子，也不要再亂跑了，他們應該……都看見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