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營準備——!??!”
周禮縱馬疾馳,見林中躍出百余人沖殺而來也不意外,當即提氣長嘯一聲,震得山林作響。
他已提前派人勘探了地形,命神機營埋伏于較高地段,只待以高打低,宛若關門打狗。
嘩啦啦!
神機營百人于林中顯出身形,皆配弩機,眼含殺氣。
先前他們隨周禮鎮壓黑風寨土匪叛亂,彼時尚且有些緊張,如今經歷過戰火洗禮,氣質已全然不同,蓄勢待發。
那高嵐本來還當是周禮準備了百余威猛軍士,此刻定睛一瞧,竟見這些士卒手無刀槍,只配一個大匣子似的弩機,雖不認得,卻也心下大寬。
“我還當是什么呢……不用管他們,速速絞殺周禮!”高嵐大喊。
眼下他這一百多人個個都是披堅執銳,沖殺起來何懼那些拿木匣子的?
周禮縱馬在前,先是擊退流影劍趙泉和流星鐵彈李景的進攻,復又斬殺幾個沖上來的叛軍。
如今的神機弩殺傷距離只有百步左右,他不著急下令射殺這些人,而是縱馬直沖吸引注意力,慢慢將這些人匯聚一處。
噠噠噠——?。?!
周禮胯下戰馬不停,引著這百人漸聚一處,在自己身后形成長長的一串,距離也已足夠。
活靶子!
時機已到。
他冷笑一聲,高聲道:“射!”
嗖嗖嗖——!
箭矢應聲破空而來,但聽“噗噗噗”的聲音密集如雨,那些叛軍根本不認識神機弩,根本不曾防備,立刻如割麥子一般倒下去一片,慘叫聲連連。
“竟是弩機!”高嵐遠遠看上一眼,恍然失色。
他早年行商走南闖北,弩機肯定是見過的,卻不曾見識過這般模樣的弩機。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大叫道:“別怕!弩機裝填時間很長,下一輪箭雨來之前先做掉周禮!”
那周禮一直追殺不停,若不是四位江湖好手和這百余人阻攔,他高嵐的人頭恐是已經系在周禮腰間了,故此最怕,也最想先解決掉。
叛軍聞聲再次沖殺。
卻又見箭雨縱橫,宛如潑天巨浪洶涌而來。
“啊——!??!”
“不對勁,快退!”
“完了,我們上當了!”
原來是那朱大壯指揮神機營分列兩排,一排射擊,一排裝填,復而再射,無窮無盡也。
神機營經歷過上次鎮壓縣內叛亂的戰役,早已不似從前,此刻輪換有序,射擊精準,個個眼神含光,實在是可怖非凡。
隨著又一輪弩箭飛射,百余叛軍已是所剩不多,又有周禮在人群中左近右出宛入無人之境,剩余眾人早已不堪一擊。
那朱大壯也早已沖入人群之中,身披鐵甲,手持大斧沖殺起來來,在人群中宛若蠻熊廝殺,駭得那群叛軍作鳥獸散,頭也不敢回!
高嵐此刻已是目瞪口呆,口中發出恐懼到極點的“嗬嗬”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怎會如此!”
那可是他軍中最為精銳的一百多人,竟然……竟然就這么被打沒了!
不過頃刻之間!
高嵐心在滴血,萬沒想到這周禮竟這般兇悍,不但武藝高強可以一敵四,就連麾下士卒也有如此戰力!
這不碰上硬茬了?
眼看周禮拍馬殺近,高嵐走投無路,只得大喊:“李兄,趙兄,快快救我!”
嗖——!
鐵彈再來,可周禮此刻功力全速運轉,洞察力何等驚人,只消長槍一擋,那鐵彈根本不起作用。
李景早年走江湖靠的就是偷襲和暗算,此刻對周禮全然無害,已是萌生退意。
又見那流影劍趙泉揮劍來刺,他已力竭,周禮卻是體若熔爐煅燒,氣血雄渾宛若兇獸,乃是越戰越猛,提槍便殺。
趙泉尚未接近就汗毛直立,自覺不是對手就要匆匆退去。
卻聽周禮爆喝一聲:“留下罷!”
鐺——!??!
槍使棍法,一聲宛若洪鐘大呂嗡鳴。
再看那趙泉手中長劍已是崩裂,身形倒飛出去,命喪當場!
四位高手,已去其三。
流星鐵彈李景終是被嚇破了膽,一張臉蠟黃,轉身就跑。
然而周禮長槍在握,沛然大力迸發,猛然擲槍而去。
貫星長槍。
槍若流星!
“噗”的一聲,那李景怎生反應?便被活生生定在枯敗的樹樁上,掙扎了幾下便已死去,半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高嵐正跑著,見李景被殺,周禮又縱馬疾馳而來,終是心如死灰了,直挺挺跌在地上。
“我!我投降!我投降!”
他納頭便拜,不敢背對周禮逃跑,生怕被一掌被生生斃掉。
朱大壯從一旁沖殺出來,一腳就踹倒高嵐,他手腳麻利,立刻綁了他抗在肩上。
然后目露仰慕,對周禮喜色道:“好二哥……不,縣尉大人果然天神下凡一般,此番咱還真擒了賊!”
先前周禮說起這計劃,不論縣內高層還是他們這些親信,雖然也算相信,但心中難免疑慮。
如今看來,周禮當真是所言非需,說什么七成把握,實則勝券在握?。?/p>
周禮在朱大壯心中本就是神。
今日再見周禮力斬四大江湖高手,又在百人軍中縱橫左右,仰慕之情宛若滔滔江水奔流不息了!
周禮點點頭,瞧向高嵐,心道此番也算目標達成,而且毫無損傷,實在是完美。
待此番將高嵐擒回縣城發落,就可以實施安撫流民的下一步計劃,昌黎縣的危機便可迎刃而解!
周禮轉而看向白靈那邊,見白靈和暗影打在一處,難分高下,立刻又調轉馬頭,提了長槍協助上去。
他心頭暗道:“這黑衣人不愧是太平道高手,功力竟和白靈相當!若不是今日帶了白靈來,憑我一人恐難擒高嵐。”
他心頭暗自慶幸,離得近了,見白靈和暗影較量在一起。
但見白靈白衣紛飛,翩然若舞,手中長劍璀璨如花,說不出的飄逸瀟灑。
那暗影使一柄匕首,雖身形魁梧,但步法宛若鬼魅一般捉摸不定,也是實力強勁。
雙方各有長短,斗在一處許久也難分勝負。
但此刻周禮殺來,情形陡然大變。
只聽“叮叮當當”幾聲,刀光劍影紛飛,周禮和白靈配合默契,宛若一體。
暗影雖武功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在白靈和周禮的合攻之下已生頹勢。
其實暗影在看到周禮除掉第一個江湖高手的時候就知道此行必敗,本來還想速戰速決擒拿白靈離去,好嚴刑審問出道主令和太平心經的下落。
如今久戰不下,那周禮也來幫忙,便知大勢已去。
周禮戰意正酣,出聲詢問道:“他是誰?”
白靈適時道:“青龍座下暗影護法?!?/p>
“殺了他!”周禮聞名心下一沉,當機立斷地吩咐。
他本以為這廝只是太平道高手,卻沒想到是青龍的親信!
既然是跟太平天師青龍有關,那必然要將暗影的性命留在這里,否則太平令的消息由這廝傳回青龍耳中,必然生出變故來,十分危險。
白靈會意,劍光縱橫,與周禮相互配合之下,那暗影雖步法離奇,左閃右躲,可終究抵不過二人合力。
砰!
周禮這時找準機會,一記鐵砂斷魂掌打在暗影肩頭,令他身形猛滯,儼然受了傷。
白靈揮劍再刺,打算一舉了結暗影的性命。
卻見那暗影腳下一蹬,竟憑空竄起一丈多高,若飛鷹一般嘩啦啦落在遠處枯敗樹干上。
他吐氣調息,長聲道:“白靈護法,今日不敵乃是我武藝粗淺,他日再戰定親手取你性命,奪回道主令和太平心經!”
話音一落,暗影深深看了周禮一眼,又是腳下一蹬,忽悠悠飄出極遠,幾個縱躍竟已在消失在樹林之中。
朱大壯瞧見了,一時目瞪口呆:“好厲害的輕功,竟跟生了翅膀似的!”
白靈惱極,立刻上馬準備去追。
如果放暗影回去告知青龍太平令在昌黎縣城,必然引來大軍圍困!
屆時她自己的小命不值一提,可若是為道主周禮引來麻煩,那就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等等,莫追!”周禮上前扯住韁繩。
雖然高嵐已經被擒獲,但城外叛軍極多,很可能會馳援過來,白靈此時追去宛如羊入虎口。
白靈急道:“放他回去,恐是有大麻煩?!?/p>
周禮溫聲勸道:“此時追去必然落入叛軍手中被殺,冷靜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回去再慢慢計較,莫要沖動行事?!?/p>
白靈聞言,只覺得周禮沉穩如水,安全可靠無比,這才安定下來,便汗顏道:“道主沉穩,有勇有謀,是白靈唐突了?!?/p>
周禮輕聲一笑:“無妨的,我們馬上清點戰場,立刻回城,如今高嵐已在我們手中,作戰計劃大獲全勝,應該高興才是?!?/p>
白靈可是他的得力干將,此刻見她性急,當然要阻攔下來,免得白白送死。
“是?!卑嘴`下馬應了一聲,思緒電轉之際已是有了應對法子。
一番戰罷。
周禮這邊只有幾人受了輕傷,無人陣亡,而且還直接擒獲匪首高嵐,計劃完成堪稱完美。
于是他們收繳了叛軍尸體上的些許甲胄和兵器,整備了隊伍,即刻回城。
一行人很快到了城墻跟下。
錢浩守在城門上,遙遙就看到周禮等人安然無恙地回來,而且朱大壯手里還領著個人,便知那是高嵐,當即歡欣萬分。
嘿!真成了!
只見周禮身披燦陽驅馬而來,身形淵渟岳峙俊偉非凡,一眾守城將士還當是看到了活神仙!
“縣尉大人回來了!縣尉大人回來了!”
“老天爺,他竟真擒了叛軍賊首回來!這怎么可能!”
“真神了,這就是縣尉大人嗎,這般事竟也辦得成!”
“我們……我們得救了!”
城墻上歡聲一片,直接熱鬧起來。
錢浩立刻命人打開城門,迎接周禮凱旋。
城門大開,朱大壯等人押送高嵐回城。
周禮見白靈端坐馬上紋絲不動,眉頭微皺:“怎么了?”
白靈長呼一口氣,目光迎上周禮,卻不似從前那般冰冷,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道主,我要走了?!?/p>
“哦?”
周禮聞言,心里大概懂了幾分,靜聽白靈的說法。
白靈這時沉聲道:“暗影回去之后,青龍必然知曉昌黎縣城出現了太平令,而他也追殺我許久要奪太平心經,青龍如今在大虞之內一呼百應,叛軍很快會關注到這里,如此我已是不能再待在這了?!?/p>
周禮問道:“你作何想法?”
白靈便道:“如今道主功力雄厚,又身居昌黎縣尉之職,已是有了自保能力,我不需時時刻刻守在身邊,也可以暫時安心?!?/p>
“所以我決定先去其他地方吸引青龍的注意力,令道主處于安全境地,二來我也可以游說四方,幫助道主聚攏那些曾經忠于老道主的舊部,日后也好相助于道主。”
“待……待時機成熟,我自會回來侍奉道主左右?!?/p>
白靈說話的聲音漸小,分離在即,明明念頭堅定,可竟有些不舍。
一念及此,她又暗自奇怪怎么會有這般想法。
周禮聞言,目光望向遠處,暗暗分析。
不得不說,白靈確實是蕙質蘭心,她想出來的辦法也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他們先前與暗影一戰,并未透露出道主的身份,那暗影也大概率以為道主是假,白靈擅自使用道主令是真。
故此暗影離開前,注意力也全然不在周禮身上,只說與白靈未來再戰。
所以目前來看,他自己是十分安全的。
只要白靈離開,青龍的注意力也會隨之離開,更何況太平道底蘊深厚,若是白靈將來真能為他拉攏來一支隊伍的話,那當真是好上加好了。
想到這,周禮也定了心思,就道:“如此最好,只不過你一路要小心謹慎,一切以保全自己為最要緊的是,莫要傷到自己,他日還要與你并肩攜手,共謀大業?!?/p>
白靈空靈澄澈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眼中竟是朦朧了,拱手良久,也只擠出來個“好”字。
說罷,便驅馬迎著斜陽疾馳而去了。
說來奇怪,她腦中有四字回蕩,卻不是什么“共謀大業”,而是“并肩攜手”了。
行過許久,白靈扭頭來看,見周禮依舊佇立目送,便笑意更濃,根本不似從前那般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