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出龔月心中所想，同伴提醒道：“那位好心的前輩大概已經(jīng)走了。”

　　呂月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咬牙起身追過去。

　　“誒，龔月，你等等我！”

　　同伴連忙跟上。

　　呂月追到岔路口，左右看看，頓時看到出口那條路中有一道擋住白光的黑影。

　　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呂月心神一震，立刻追過去，邊跑邊喊：“等等！我有鬼澗的重要情報！”

　　此話一出，遠處的黑影果然停了下來。

　　呂月見狀心頭一喜，立刻趕到近前，刺眼的逆光消失，她卻未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而是一張面具。

　　呂月眼眶微紅，“我一個人來見你，你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嗎？”

　　向苼猶豫了一下，揭開面具，還未開口，便見呂月上來一把抱住了她，喜極而泣。

　　“真的是你！”

　　呂月淚流滿面，哽咽不已，“四極城之后，我就再沒聽到你的消息，我一直以為你……”

　　向苼淡然一笑，“難為你還記得我。”

　　“怎么會不記得？”

　　呂月擦過臉上的淚，眼里生出幾分光亮，“你剛才那一招真厲害，是不是外面?zhèn)鞯膫魏昧耍俊?br>
　　向苼笑了笑，語調(diào)柔和：“天衍教新立數(shù)年，就放你們來這種地方，也不怕折損弟子元氣大傷？”

　　這話題轉(zhuǎn)地太生硬，呂月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都揪起來。

　　沉默之余，同伴的腳步聲迅速拉近。

　　向苼立刻帶上面具。

　　同伴過來見到二人，頓時恭恭敬敬地先朝向苼行了一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舉手之勞。”

　　向苼回了一句，一雙眼盯著呂月，語氣淡漠：“你方才說有鬼澗的情報，說來聽聽。”

　　呂月極力收斂心緒，不讓同伴看出異常，恭聲道：“回稟前輩，此番我等遵教中之命入鬼澗，臨行前教中曾有提醒，黑潮提前退去，鬼澗地形變化極大，各宗各派收集的地圖都派不上用場。

　　不僅如此，千星殿還傳出預(yù)測，說這次鬼澗會多出許多從未有過的危險與變數(shù)。

　　還有，前輩若要尋寶，須得找到一處叫做碎石灘的地方，那里受黑潮沖刷，黑潮退去后，會有許多古代遺寶被沖上來。

　　這是我與同伴探尋所得。”

　　呂月從袖中掏出半面鏡子雙手遞出，“這鏡子能指引道路，同時還有點邪門，那些魂煞就是由此而來。”

　　向苼接過鏡子，抿唇輕啟：“多謝。”

　　言罷，她轉(zhuǎn)身一步踏出，身形瞬息遠去，眨眼投入白光中消失不見。

　　“月兒你也太實誠了。”

　　等到向苼走遠，憋了半天的同伴終于忍不住埋怨道：“沒有鏡子，我們倆還怎么走啊？”

　　呂月面露無奈：“你也看到那鏡子的厲害，我們繼續(xù)拿著，只會丟了性命，不如給前輩用。”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同伴想了想，不再糾結(jié)此事，“咱們出去吧。這鬼地方我是片刻也不想呆，我們也算探查過一個地方了，現(xiàn)在走也不算違背教中命令。”

　　“好。今天咱們遇到前輩的事情也不要說了，省得因為那面鏡子被教中責(zé)難。”

　　“知道了，我一定不說。”

　　“……”

　　兩天之后，呂月走出鬼澗，看著那黑黢黢的入口，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氣，心思頓時浮上來。

　　向苼傷沒好，卻還強撐著來這般危險之地，多半是為了療傷奔波，自己這點貢獻雖然微不足道，但也算是幫上忙了吧？

　　……

　　向苼踏出迷宮，一腳陷入松軟的沙地里。

　　她抬頭觀望，入眼所及皆是灰蒙蒙的一片，寒風(fēng)卷起的沙塵遮蓋了視野，也阻隔了一切神識探查。

　　向苼一邊向前走，一邊觀察。

　　鬼澗除了魂煞迷宮這等險地，其實大部分地域都是這等布滿風(fēng)沙的荒原，危險無處不在，無法提前預(yù)知。

　　向苼靈識探出，掃過周圍，卻發(fā)現(xiàn)四面八方都是高聳入云的峭壁，瞧之便令人心神絕望。

　　幻覺？

　　她目光微閃，收回靈識。果真如老妖王所言，在這里，純粹的目力要比靈識更好用。

　　沉吟片刻，向苼逆風(fēng)加快速度，老村長給的冊子上提過，風(fēng)吹來的方向，便是鬼澗的盡頭。

　　風(fēng)聲在耳邊嗚咽，仿佛在吹著古老而蒼涼的號角，行進途中，向苼偶爾能看到穿著陌生服飾的幻象從身邊經(jīng)過，甚至有時還能看到數(shù)萬年前發(fā)生的戰(zhàn)爭場面。

　　雖是驚鴻一瞥，向苼卻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畫面?zhèn)鬟f而來的慘烈與悲涼。

　　這里曾是戰(zhàn)場？

　　從未有過的疑問浮現(xiàn)向苼心中，她聽過許多次關(guān)于鬼澗的傳說，可卻傳說中卻從未提過……鬼澗究竟從何而來？

　　隨著向苼不斷深入，風(fēng)越發(fā)大了，且地上的黑色泥沙顏色亦在變淺，最終變作純白之色。

　　風(fēng)停了，雪花從空中飄落，襯得天地一片銀白，向苼像是沾在白紙上的那唯一一處污點，顯得分外刺眼。

　　兩日。

　　向苼心中默默掐算時間，她只行了兩日，就到了鬼澗盡頭？

　　不可能。

　　老妖王那本冊子上有過記載，至今為止，闖入鬼澗最深處且活著出來的，用時將近五個月，往返時間折半，也還有兩個多月。

　　呂月口中的“地形巨大變化”就算再厲害，也絕不可能將兩個月的路程縮短至兩日。

　　這里不是終點，可風(fēng)卻停了。

　　向苼瞳眸微凝，放緩速度向前，漸漸的，一座死氣沉沉的山谷輪廓，從銀白色的天地中凸顯而出。

　　山谷高度直沖天闕，將風(fēng)雪盡數(shù)擋在了它的背后。

　　向苼停在山谷前，仰頭默默觀望。

　　妖王谷的冊子中，沒有這座冰谷，記載在案的鬼澗也從未下過雪。

　　這是呂月口中的“變數(shù)”。

　　若是在尋常洞府中，變數(shù)往往代表機緣，可這里是鬼澗。

　　念及此處，向苼眸子沉了沉，正要繞道而行，懷里妖神雕像卻是自行鉆出掉在地上，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珠子轉(zhuǎn)動片刻，鎖定向苼，陰邪之音驀然傳出：“進去。”

　　向苼心下暗驚，表面卻不動聲色，不著痕跡地退后一步，道：“妖神大人，山谷里一切都是未知，我不可能平白無故冒這個險。”

　　“桀桀桀……”

　　妖神陰惻惻地笑了：“你不是要去找元胚嗎？元胚在碎石灘深處，從這山谷走能幫你節(jié)省大半時間。”

　　向苼眸眼微微瞇起，“妖神大人如何知曉得這般清楚？”

　　“你是不信本神？”

　　妖神聲音發(fā)寒，眼中紅光更盛，“看在你是本神信徒的份上，本神不遺余力地幫你，凡人，你可別不知好歹。”

　　向苼眸光頓斂，聲音放緩，“妖神大人，在下不是不信您，在下的性命只有一條，若是大人不說清楚，在下不敢冒險。”

　　“無膽鼠輩！”

　　妖神雕像罵了一句，似乎也明白光是憑這兩句，向苼斷不會入谷，接著聲音略微平復(fù)，解釋道：“凡人，你想要拿到元胚出去，最缺的不是機會，而是時間。

　　本神能感應(yīng)到，鬼澗正在發(fā)生極大的變化，用不了六十日，黑潮便會卷土重來。

　　你若繞路而行，走到碎石灘至少須得一個月之久，再加上尋找元胚，需要的時間，遠遠不止六十日！

　　而若是從山谷走，本神保證不出十日，你就能到達碎石灘。凡人，你可聽明白？”

　　向苼沉默片刻，彎腰拾起妖神雕像，向山谷中走去。

　　藏入懷中的妖神雕像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逞之意，紅光迅速退去，恢復(fù)原貌。

　　甫一進入山谷，向苼便感覺溫度比外面降了十度不止，沒過多久，眉睫就多出一層雪白的寒霜。

　　山谷內(nèi)有一道湖泊，呈現(xiàn)出極寒的冰藍之色，清澈通透，連湖水中凍住的魚兒都清晰可見。

　　向苼在冰面上走了沒多久，忽地腳步微頓，兩眼鎖定腳下前方的冰層。

　　只見面前的冰層以下，一張慘白的臉雙目圓瞪、猙獰如鬼，身形仍舊維持臨死前雙手掐訣的動作。

　　向苼抿緊嘴唇，心念微動，一枚劍丸從掌心浮現(xiàn)而出，化為一柄袖珍銀色小劍，在空中靈巧地打了個旋兒，隨后環(huán)繞向苼不斷飛動，織出一張劍網(wǎng)將其牢牢護在當(dāng)中。

　　召出飛劍護體，向苼腳步放緩，繼續(xù)向前走，越是越是心驚肉跳。

　　越來越多的面孔自冰面底部呈現(xiàn)，且不知是否是向苼的錯覺，這些死人距離冰層表面，似乎越來越近了。

　　走過百丈之后，向苼腳下狠狠一頓，僵在了原地。

　　前方，無數(shù)栩栩如生的冰雕林立在冰面以上，只隔著一層薄薄的冰，與向苼遙遙相望。

　　風(fēng)雪打在冰雕上，發(fā)出錯落不一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山谷中，顯得尤為詭異。

　　向苼看著眼前驚人的一幕，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

　　那果然不是錯覺。

　　“快躲起來！”

　　懷里驀然傳來一聲急促的提醒，向苼猛地回神，抬頭便見山谷深處冰藍色的寒潮如同遮天蔽日般席卷而來，眨眼便到了近前。

　　情急之下，向苼顧不得許多，閃身竄入一座身形寬大的冰雕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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