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永發聽完薛超的話,其實內心還是有一點不愿意的,但他也清楚,眼下時局有些動蕩不安,這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永發同志,呂高陽那邊,你多勸說一下,主動遞交辭職信,這樣大家都好看。”
薛超認真的說道:“裴書記的決心很大,繼續僵持下去,不管是對誰,都不會有好結果。”
“何況,秦牧已經蘇醒了,等那小子重新回來,只怕又要鬧出什么幺蛾子,下一次,可就沒有這么好的時機了。”
這倒是實話!
苗永發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秦牧,人看著年輕,但辦事卻很老道,一環扣一環,呂高陽終歸是老了,有些壓不住這小子,再這么下去,假以時日,只怕他和呂高陽都要完蛋。
趁著現在裴書記立足未穩,秦牧還未痊愈,及時止損,方是妥善解決之法!
“薛省長,有些話,我還是想跟您說一說,一把手的承諾,也不能太當真。”
苗永發沉吟了一下,道:“裴書記來了,是想做一番大事,他的大事,其實也是經濟工作,而這應該是您的份內之事。”
這話一出,薛超微微抬起頭,看了苗永發一眼。
他知道,對方是想提醒自已,裴書記對他做出的承諾,不一定管用,其次,裴書記現在主抓經濟工作,想做一番政績,其實是在搶他的政績。
聽著像是在搬弄事分,挑撥離間,但事實也的確如此,不管是打造所謂的三核心,還是支持省城和江州的新能源產業聯動,都是經濟層面的發展,這原本就是薛超的份內工作。
“永發同志,現在的生態,其實你比我更清楚一把手擁有的是什么樣的權力。”
薛超淡淡的說道:“其次,在省城這么一個地方,裴書記本就取得了一些家族的支持,你,我,即便真的聯手,能讓裴書記調轉方向嗎?”
苗永發立馬沉默了。
畢竟,現實如此,他除了承認,也別無他法。
他們能坐在如今這個位子上,以前也是在縣里,市里,擔任過一把手的,自然能理解薛超這番話的意思。
如今裴書記就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狀態,他們想攔?
那付出的代價,肯定不值當!
“薛省長,沒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苗永發再待下去也沒什么意義,立馬站起身,準備告辭。
“對了,把東州那邊該清理的都清理干凈,秦牧那小子一旦掌權,肯定是要翻舊賬的,你最好掃干凈了,別讓他抓到什么把柄,到時候,大家就不好看了。”
薛超意味深長的提醒了一句。
苗永發渾身一震,他知道對方指的是什么,但如此直白的說出來,還是讓他心里驚了一下。
“感謝您的指點。”
苗永發道了一聲謝,這才轉身離開。
到了外面,他這眉頭就緊緊皺起來了,畢竟,東州的麻煩,可不好解決,有些包袱一旦背上了,就不是你想甩就能甩掉的。
他的工作很多,要說服呂高陽遞交辭職信,要甩掉東州的包袱,光是這兩樣,都很難辦。
……
省一和省二達成共識,接下來的工作就進行的很快了,省紀委、省公安廳都開始行動起來,這一次,針對的就不只是東州,而是整個江南省。
涉及到豐康集團的醫院項目,特別是跟醫保資金掛鉤的,統一進行審查,各地都陸陸續續暴露出很多的問題,一批干部都在陸續官宣被調查,一時之間,在全江南都鬧的沸沸揚揚。
秦牧足足睡了二十多個小時,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清晨了,坐在旁邊的卻是趙冠霖。
到底是老公安,即便睡著了,秦牧只是扭動了下腦袋,活動了兩下,這點輕微的動靜,都讓趙冠霖立刻醒了。
“誒……你醒了?感覺怎么樣?要不要叫醫生?”
趙冠霖連忙問了一句。
“我沒事!”
秦牧連忙說道:“我現在都沒事了,你去找個空床睡一會吧,省公安廳不是還有很多工作嗎,你這樣會扛不住的。”
“沒事,都習慣了。”
趙冠霖微微搖頭,道:“現在你該放心了,裴書記昨天已經做了明確批示,并且召開了特別會議,要求省紀委、省公安廳針對全省的豐康集團醫院項目,做大排查,涉及到醫保資金的問題,一律從嚴,有任何問題,全都嚴懲!”
“目前已經有六名處級干部被通報,豐康集團的一名副總也已經被抓,你算是立下了大功,裴書記在會上,是重點表揚了你。”
聽到這里,秦牧已經皺起了眉頭,很顯然,他對這個結果,并不滿意。
“怎么了,這有什么問題嗎?”
趙冠霖雖然不會讀心術,但他能明顯的感覺到,秦牧對這個‘好消息’,并沒有感到任何的高興。
“你不覺得,現在這情況,像是做做樣子給人看得嗎?”
秦牧冷笑一聲,道:“這更像是一場妥協,把幾個無關緊要的人推出來,頂雷罷了。”
“如果裴書記真要調查,就不用開什么會議,更不會如此大張旗鼓,而是讓省紀委、省公安廳秘密調查,查到真正的幕后真兇了,再公之于眾!”
“至于現在抓的那幾個人,在真正的幕后真兇那里,只是一個小蝦米罷了。”
這……
秦牧的話,讓趙冠霖啞口無言。
他一直都在一線警察崗位,現在雖然是領導了,但到底對這種事情背后的政治考量,有所欠缺,他以為,一開始的聲勢這么大,是要動真格的了,被秦牧這么一說,似乎是有點虛張聲勢了。
“要是連裴書記都妥協了,那我們……”
趙冠霖稍微遲疑了一下,他們這次來,是取得了裴書記的全力支持的,如果裴書記下命令,那他們似乎也只能回省城復命了。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裴書記要妥協,是他的事,但我不會妥協。”
秦牧緩緩說道:“全省的工作,我沒辦法管,也沒權力管,但在東州這一畝三分地上,我要管上一管,盡人事,聽天命,要是讓我就這么放棄,那是斷然不可能得。”